萧凛坐在床边,手腕上还缠着白布,已经换过血了。
我的手一直被他握着,手背上的血色比昨日回来了一些,不再是那种死灰的白。
太医退出去,厢房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萧凛低头看着我,眼神比平时软了几分,软得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他知道,我或许已经忘记他了。
但他忘不掉。
那是六年前,他还只是个刚出头的小将。
入京述职在相府赴宴,席间失手打翻了一盏灯,燎着了衣角。
满席的人没一个上前,他站在那里,皱着眉,周围人退得远远的。
唯独一个身着藕荷色裙衫的姑娘走过来,把自己手边的茶盏不慌不忙泼了上去。
然后抬起头,对他说:“没关系的。”
就这三个字。
他记了很久。
后来他听说,那个姑娘嫁去了太子府。
再后来,又听说太子谋逆,她被发入青楼。
他去救,却被人拦下来,说是陛下的意思,她不会有事。
他信了,一直等,等了五年,等着她登上皇后的消息传来。
他以为来得及。
所以在知道陛下给他们订婚时,他无比庆幸。
他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
差一点,就差一点没来得及。
他盯着我的脸,喉头滚了滚,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
“楚瑶。”
“你若是不嫌弃,就留下来。”
“这里不会再有人委屈你了,我会守护好你。”
我没有应声,只是呼吸极轻,均匀,睡着了。
萧凛顿了一顿,随即扯了扯嘴角。
轻轻将我的手放回去,俯身盖好了薄毯。
他想起谢煦在正堂那双猩红的眼睛。
萧凛的眼神沉了下去。
他心里有一杆秤,知道那人没有放手的意思。
但也无妨。
他等了六年,不急这一时。
次日清晨,我睁开了眼睛。
我感觉自己的脑子空荡荡的,我想要回想起来。
可是我感觉我的脑子像是蒙了一层雾。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忘记了自己的身世。
我侧过头,看见一个人坐在床边。
棱角分明的脸,深眉重目,神情冷肃。
只不过眉眼间藏着一点压不住的疲色。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倒是我先开口了。
“你是谁?”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
“萧凛。”
“你的夫君。”
我盯着他,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奇怪的是,看着他,我并不觉得慌。
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不慌。
太医又来诊了一次脉,说我身子亏空太重,得慢慢养。
叮嘱我不能受刺激,好好休息。
萧凛把人送出去,回来,重新在床边坐下,没有多说话。
只是给我倒了一杯温水,稳稳地递过来。
“先喝点水。”
我接了,低头喝了两口,随口问。
“我们成亲多久了?”
他顿了顿。
“昨天。”
我把这个字眼在脑子里翻了翻,没翻出什么,又问。
“我是什么人?”
他想了想,开口,语气很平。
“楚家嫡女,楚瑶。”
他停了一下,“以后,是萧夫人。”
我把 “楚瑶” 两个字在嘴里滚了一遍,有些陌生,又有些奇怪地熟悉。
我想再多问些,但太医说不能让我费神,我只好重新躺下来。
萧凛把薄毯给我盖好,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我看着他的背影,莫名其妙地放了心,很快又沉进了浅浅的睡眠。
我突然觉得,能嫁给这样的人,好像也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