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靖年最终还是没有将姜青云送官,只是将她关进京郊的家庙。
  重锁落下,永世不得踏出一步。
  堂堂侯府纵容毒妇,苛待正妻的丑事瞬间传遍全城,沦为满京城的笑柄。
  可沈靖年顾不上这些风言风语。
  他带着懵懂的沈慕青,片刻不停地再次策马南下,赶往青溪镇。
  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药铺门前,温均茹正低头理着草药,一道阴影落了下来。
  沈靖年牵着沈慕青站在台阶下,满眼血丝,再没有半点侯爷的矜贵。
  “阿茹,我已经处置了姜青云,从前的一切,都是我不对。”
  他声音发颤,卑微到了极点:
  “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我会用下半辈子赎罪。”
  “可慕青是无辜的,他从小就不在你身边,阿茹,看在孩子的份上,你跟我回京吧,给慕青一个完整的家好不好?”
  温均茹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手指顿了顿。
  那是她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骨肉。
  心口那一处,终究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
  温均茹缓缓蹲下身,平视着沈慕青,轻声问:
  “慕青,你还记得我吗?”
  六岁的孩子眨着眼,怯生生地看着她,小声说:
  “我见过你……你是北境别院里那个姨姨。”
  沈靖年急忙扯过孩子,声音拔高地纠正:
  “不是姨姨!慕青,她是你的亲生母亲,快叫娘亲,求娘亲跟我们回家好不好?”
  沈慕青被父亲的厉色吓了一跳。
  孩子心思简单,脸上全是抵触与抗拒。
  他不仅没开口叫人,反而用力推开温均茹伸过来的手。
  他扭头扑进沈靖年怀里,呜呜咽咽地哭着要回京城找“娘亲”。
  温均茹悬在半空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她看着缩在沈靖年怀里抗拒自己的孩子,终究还是自嘲一笑。
  血缘斩不断,可人心是靠朝夕相处焐热的。
  这孩子是由姜青云带大的,骨子里早就认了别人做娘。
  她与这孩子,没有相伴一生的母子缘分。
  温均茹站起身:
  “沈靖年,别逼孩子了,也别拿孩子当你的幌子。”
  沈靖年慌了神,伸手想要抓她的衣角:
  “阿茹,慕青还小,他只是认生,回了京城你们慢慢相处……”
  “不必了。”
  温均茹退后一步,声音平淡:
  “六年前你把他从我怀里抱走的那天起,我就已经没有儿子了。”
  “沈靖年,我不可能跟你回去,带着你的孩子走吧,往后别再来了。”
  沈靖年怔怔地看着她。
  他终于明白,温均茹不是在赌气,她是真的一点都不想要他了。
  亲手种下的因果,永远也还不清。
  “对不起……阿茹,是我害了你。”
  沈靖年抱起哭闹的沈慕青,马车渐渐远去,小巷重归宁静。
  裴骁从后堂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盏刚温好的清茶,递到温均茹面前。
  他顺手替她把吹乱的药篾子挪到阴凉处,语气沉稳如常:
  “刚才张婶送了新摘的青菜,我去后厨下碗面?”
  温均茹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胸口那团积压的郁气才勉强散了些。
  她抬头看向裴骁,摇了摇头:
  “不吃,我药材还没清点完呢。”
  说着她转身向里间走去,裴骁跟上去两步:
  “可我饿了,我煮好你也不吃吗?”
  温均茹转身叉着腰:
  “你的药粉碾一上午了也没碾完呢,你也不许吃。”
  裴骁从未见过她这样跋扈又不讲理的模样,只觉得有趣得紧。
  这样才好,整个人才算鲜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