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差大臣张成的动作,带着京城雷厉风行的酷烈。
  天刚蒙蒙亮,一层薄薄的晨雾还未散尽,县衙的大门就被轰然撞开。
  数百名盔甲鲜明的禁军和面容冷峻的禁军,涌入这座宁静的院落。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密集而沉重的声响,惊得屋檐下的鸟雀扑棱棱飞起。
  张成走在最前面,他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窄袖官袍,脸色阴沉,眼神锐利。
  他没有说一句废话,右手一挥,声音冰冷地吐出两个字:“查!抄!”
  他的目标很明确——府库与军械库。
  禁军们训练有素,立刻分头行动。
  一队人马直奔县衙存放账册税银的府库,另一队人马则由一名千户带领,气势汹汹地冲向后院一角那个不起眼的独立院落,那里挂着“军械库”的牌子。
  张成站在院中,双手背在身后,下颚微微抬起。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他已经能想象到,当那扇门被打开,里面堆积如山的兵器将如何证实陆辞的滔天罪行。
  “哐当!”
  军械库的大门被粗暴地撞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张成睁开眼睛,迈步走了过去。
  然而,当他踏入军械库,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准备好的所有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没有想象中的军火如山。
  没有寒光闪闪的刀枪剑戟。
  宽大的库房里,空空荡荡,只有几十个木架子。
  架子上稀稀拉拉地摆放着一些火枪,数量少得可怜。
  那些火枪的枪管上布满了划痕,木托的颜色也深浅不一,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旧物。
  一些枪管的接口处甚至还泛着点点锈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桐油保养味道,而不是他熟悉的火药味。
  一名禁军上前拿起一杆火枪,掂了掂,又拉了拉枪栓,动作显得有些生涩。
  他皱着眉头向千户报告:“大人,这些火铳……做工粗糙,像是乡下铁匠的手艺。”
  千户的脸色也很难看。他快步走到张成面前,双手呈上一本册子,声音干涩:“大人,这是从库房角落里找到的记录,名叫《剿匪战损及缴获记录》。”
  张成一把夺过册子,快速翻阅。
  册子上的字迹工整,每一笔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木架。一名书吏正在紧张地清点数量。
  “大人,清点完毕,库中现存火铳,共计五十一杆。”
  五十一杆。
  张成翻到记录的最后一页,上面汇总的现存数量,赫然也是“五十一”。
  数字,完全对得上。
  他胸口一阵气闷,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狠狠地将册子摔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搜!给我掘地三尺地搜!整个青林县,一家一户都不能放过!”张成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尖利。
  搜查的范围迅速扩大到了全城。
  禁军们闯入一家家打铁铺,看到的却只有正在锻打的犁头和锄头。
  铁匠们赤着上身,浑身是汗,用一种混杂着畏惧和厌恶的眼神看着这些不速之客。
  他们冲进商铺的后院,翻开的只有装满布匹和茶叶的箱子。
  青林县的百姓们,对这些从天而降的“丘八”充满了敌意。
  当禁军粗暴地推开一家米铺老板时,周围立刻围上了一圈百姓。
  他们不敢上前,却也不离开,只是远远地站着,用手指指点点,议论声汇成一片嗡嗡的声浪。
  “这些人是干嘛的?一来就跟要抄家似的。”
  “听说是京城来的大官,要查我们陆大人呢!”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气得浑身发抖:“我们陆大人是天大的好官!没他,我们早就被城外的山匪抢光了!你们这些京城来的,不好好抓坏人,倒来为难好人!”
  “就是!我家的田还是陆大人带着我们开垦的,现在想来欺负我们大人,没门!”
  民怨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那些锦衣衛们喘不过气来。
  他们虽然凶悍,却也知道激起民变的后果。搜查的动作,不自觉地收敛了许多。
  一整天下来,张成一无所获。
  他坐在县衙的书房里,那是原本属于陆辞的地方。
  他烦躁地将桌上的文书全部扫落在地。
  他找不到任何证据,但他又绝不能就此收手。他很清楚,如果自己两手空空地回去,等待他的将是三皇子的雷霆之怒。
  他陷入了骑虎难下的境地。
  “大人,”千户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城里已经查遍了,真的……什么都没有。”
  张成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一定把东西藏起来了。”他的声音阴冷,“传令下去,明天扩大搜索范围!城外的每一座山,每一个山谷,都给我一寸一寸地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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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下起了雨。
  十几道黑影,无声无息地翻过院墙。他们的动作轻盈,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为首的刺客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刻分散开来,朝着后院主屋的方向潜行而去。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那个被圈禁在后院的陆辞。
  一名刺客猫着腰,刚绕过一丛芭蕉,脚下忽然一紧。
  他心中一惊,低头看去,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丝绊住了他的脚踝。
  他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头顶的树枝上,一个布袋就当头罩下。
  “噗!”
  白色的粉末瞬间将他笼罩。他只觉得口鼻一阵辛辣,眼睛剧痛,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张嘴想要呼喊,更多的粉末涌入他的喉咙。
  是石灰。
  他瞬间失去了战斗力,捂着眼睛跪在地上痛苦地挣扎。
  旁边的同伴见状,立刻拔出刀,准备上前救援。
  但他刚迈出一步,脚下就踩到了一个松动的石板。
  “咔嚓。”
  石板翻转,一个黑洞洞的陷阱露了出来。他猝不及防,整个人掉了下去。陷阱不深,但下面铺满了尖锐的竹刺。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被雨声掩盖。
  其余的刺客们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这里,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猎场!
  “有埋伏!撤!”为首的刺客当机立断,发出了撤退的命令。
  但已经晚了。
  院子的阴影里,唐小毒带着他手下最精锐的几个人,缓缓走了出来。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冷酷笑容。
  战斗,不能称之为战斗。
  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捕杀。
  刺客们引以为傲的武功和潜行技巧,在各种防不胜防的陷阱面前,变得可笑至极。
  绊马索、撒石灰、毒粉、捕兽夹……这些江湖上不入流的手段,此刻却发挥出了致命的效果。
  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十几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刺客,或被毒翻,或被致残,无一例外,全部被活捉。
  唐小毒一脚踩在刺客首领的背上,将他死死地按在泥水里。他蹲下身,从那人怀里搜出了一块令牌。
  令牌是纯金打造,上面刻着一个繁复的徽记,侧面还有一个小小的“叁”字。
  这是三皇子府的内部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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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成在城外的山里搜了两天,依旧一无所获。
  山路崎岖,禁军和禁军们个个灰头土脸,怨声载道。
  张成的耐心已经耗尽。他决定不再浪费时间,直接对陆辞用刑。就算没有证据,屈打成招也是他的拿手好戏。
  就在他集结人马,准备返回县衙提审陆辞的时候,一个穿着粗布衣服,满身泥土的汉子,连滚爬地跑了过来。
  “大……大人!钦差大人!”那汉子看起来吓坏了,说话都结结巴巴,“小人……小人是附近采药的山民,刚刚……刚刚在前面那个山谷里,看到……看到好多人!”
  张成眉头一皱:“什么人?”
  “不知道啊!”山民夸张地比划着,“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