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爸爸接过杯子。
我飞快冲过去，假装被地毯绊倒，整个人撞上他的手。
大半杯水泼在茶几上。
可还是有一点，溅到了爸爸唇边。
他下意识抿了一口。
夏槿脸色难看了一瞬。
很快，她又笑起来。
“没事，我再倒。”
爸爸摆摆手。
“不用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
“我有点头晕。”
夏槿眼睛亮了。
“您太累了。”
“我扶您去卧室躺会儿吧。”
我挡在爸爸面前。
“不去卧室。”
夏槿低头看我。
她终于不笑了。
“小满，你爸爸累了。”
“你不要再添乱。”
奶奶躺在沙发上，疼得说不出话。
物业的人在楼下接救护车。
客厅短暂地只剩我们几个。
爸爸扶着沙发，眼皮一点点垂下去。
他没有完全昏过去。
可他的反应明显慢了。
夏槿伸手去扶他。
“时屿哥，我扶您。”
爸爸皱眉，想避开，却脚下一晃。
夏槿借机把他往主卧带。
我跟上去。
她猛地回头。
“小孩子别进来。”
我直接从她胳膊下面钻过去。
主卧的推拉门半开着。
婴儿房小熊后面的平板亮着。
妈妈在看。
梁护士也在看。
夏槿没有注意。
她所有心思都在爸爸身上。
她把爸爸扶到床边，让他坐下。
然后转身拉开衣柜。
妈妈的睡袍挂在里面。
浅米色真丝，袖口有小小的珍珠扣。
前世照片里，她穿的就是这件。
我的血一下冷透。
夏槿拿出睡袍，飞快套在自己身上。
她又从包里取出手机支架，放到床头柜上，调整角度。
镜头正对着床。
爸爸靠在床边，眼神涣散，像在努力保持清醒。
“夏槿......”
“你干什么？”
夏槿凑近他，声音软得恶心。
“时屿哥，您不是说头晕吗？”
“我照顾您休息。”
她手机震了一下。
夏槿点开语音，对着屏幕压低声音。
“拍完就发给产妇。”
“刚剖完的人最受不了这个。”
“闻家要脸，不敢报警。”
“杯子我会处理干净。”
我听得牙齿都在打颤。
前世，妈妈是不是就是在这种时候收到照片的？
她是不是疼到连坐起来都做不到，却被这几张假照片砸碎了？
我冲过去，抓住夏槿的手机支架。
“你骗人！”
“你给我爸爸下药！”
夏槿脸色骤变。
“你胡说什么？”
她伸手来抢。
我死死抱住支架，张嘴咬住她的手腕。
夏槿惨叫一声，抬手把我推开。
我的后背撞到柜角，疼得眼前发黑。
可我还是爬起来，对着婴儿房大喊：
“你穿妈妈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