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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几个月前,那天傍晚,天擦黑起来,风里带着凉意,
  我从后门出去倒泔水,
  墙角缩着一个人,黑乎乎一团,像堆破布,
  我凑近一看,是个乞丐,
  头发乱得像鸡窝,脸脏得看不出模样,
  身上有血,衣服破得一条一条的,嘴唇干裂,眼睛半睁半闭,
  我蹲下去,戳了戳他:
  “喂,你活着吗?”
  他没动,我又戳:
  “喂,你死啦?”
  他这才哼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走开。”
  我不走,趁他没力气反抗把他拖进了后院的柴房,
  之前捡的人养好伤走了,正好空出来,
  我跑回店里,多讨了一份饭,还顺了个馒头,
  端回来,蹲在他面前把碗递过去:
  “吃!”
  他不动,戒备地盯着我,眼神凶得很,像被逼到墙角的野狗,
  我说:
  “你不吃,我吃啦。”
  作势要端走,他才伸手,一把抓过碗,狼吞虎咽,
  吃太急还呛住了,猛地咳嗽,一口饭喷出来,吐了我一身,
  我拍他的背,一下一下,拍得他咳得更厉害了,
  他抬头看我,眼神古怪,
  像在看什么稀奇东西,
  我说:
  “你吐我一身啦,你要赔我衣裳!”
  他没说话,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力气笑,
  第二天,我又去,他还乖乖缩在柴房,
  我多讨一份饭,又端过去,
  他这次没等我说话,自己接了碗,慢慢吃,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他身上的伤慢慢好了,脸上的脏也洗了,
  我才发现,他长得挺好看的,眉眼很深鼻子也挺,
  就是不爱说话,问他叫什么,他说:
  “随便吧。”
  我说:
  “那叫你狗蛋吧,我家以前养过一条狗,就叫狗蛋。”
  他看着我,半天思索点了点头:
  “行。”
  大概他发现我只是个会对人嘿嘿笑的小傻子了,
  从最开始的戒备,
  到后来他有时候也会笑,嘴角只翘一点点,
  我给他送饭,他会说:
  “今天有肉?”
  我说:
  “娘多给的,你别告诉别人啦。”
  他嗯一声,低头吃肉,
  再后来,他走的那天,早上我去柴房便发觉人不见了,
  桌上放着一块玉牌,
  我拿起来用脸碰了碰,冰凉凉的,
  上面有好看的细小金色暗纹,实在闪亮,
  压着一张纸条,我不识字,
  后来阿姐念给我听:
  “有难就举此牌,我会回来。”
  我拿着玉牌,跑到后门,站在墙根处蹲了好久,
  嘟囔了一句:
  “坏狗蛋,你还没赔我衣裳呢。”
  我一个傻子,搞懂饭馆的事情就很不错了,
  哪知道那个时候,
  满朝文武上下正人心惶惶,
  皇帝顾玄胤南巡回程,传闻被刺失踪,
  随行的人死伤大半,尸首据说扔进了河里,
  朝中炸开了锅,永宁侯一党四处奔走,串联奏折,
  到处放风说皇帝已死,该另立新君,
  他们联合的江湖人士,一路追杀不留活口,
  而顾玄胤正是被侯爷联合的那些人逼到绝境,
  混入北上的难民流里,一路隐藏身份,隐秘回京,
  他没有回宫,没有惊动任何人,
  因为满朝上下,已不知哪个还信得过,
  他躲进长安西市,正巧躲进江记后门那个墙角,
  躲进一个傻丫头的柴房里,
  那个丫头每天多讨一份饭,笑嘻嘻端给他,
  他不知道她叫什么,她也不知道他是谁,
  直到御仗回京,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皇帝是否活着坐在仪仗内,
  他撩开仪仗帘子,在大典上露面,
  永宁侯站在仪仗里,抬头看见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皇帝顾玄胤看着侯爷,声音不高:
  “那时在仪仗里,看见朕,是不是很震惊?”
  他慢慢说:
  “你以为朕真死了?想趁机引发混乱夺权,不是吗。”
  永宁侯咬牙,牙关咬得咯咯响:
  “你都知道?”
  他挣扎着,绳子勒进肉里,勒出血痕,
  郡主喊起来,声音尖利:
  “放过我爹娘!岂容你们这样羞辱侯府!”
  侯爷喊,嘶声力竭:
  “荣安!动手!”
  郡主猛地拔出袖中剑,剑尖森冷,直直刺向我和皇帝,
  皇帝顾玄胤淡定护我,把我往身后一带,
  羽林军还没动手,
  一只大狗更快,黑影一闪,
  从门外窜进来扑上去就咬住郡主的手腕,
  郡主痛得大喊,剑当啷落地,她甩手,狗不松口死死咬着,
  随后一个乞丐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破衣烂衫,赤着脚,
  笑嘻嘻地说:
  “今天想来讨饭,结果饭馆咋出事了呢?”
  他看我,眨了眨眼:
  “宝儿,没事吧?”
  我点头,眼睛亮起来,
  下秒他低头看地上,大喊一声:
  “呀!谁把俺给江宝儿的令牌扔地上啦!”
  足有半人高的黑色藏獒立在店内,哼哧哼哧地流口水,
  一下子谁都不敢动,
  只有我伸手呆呆指了指郡主,说:
  “是她,坏女人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