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见陆营长自己认人了,赶紧侧开身让韩佳安进来。
陆知珩把她让到门房旁边的值班室,找了块干毛巾递给她,又给她倒了杯热水捧着:“先暖暖身子,你找我有什么事?”
热水焐在手里,韩佳安才觉得冻僵的骨头慢慢活过来,她抬着眼,偷偷看着陆知珩清俊的脸,心跳一下子快得要蹦出来。
这人肩宽腰直,穿着军装更显精神,哪是村里那些土里土气的汉子能比的。
她攥着毛巾,扭捏了半天,才咬着嘴唇说:“陆营长,我……我有话要跟你说。”
陆知珩愣了一下,看韩佳安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似乎猜到了什么。
于是不等韩佳安开口,陆知珩干脆直接说道:“韩同志,我收到的那几封信是你给我写的吧?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地址的?”
韩佳安脸上瞬间烧得通红,攥着杯子的手指都泛了白,她咬着唇,半天点点头,细若蚊蚋地说:“是我写的。地址是......我......从小弟房间看到,我……我就是想认识你。”
陆知珩心里那点猜测落了实,反倒松了口气,他往后靠了靠墙,语气保持着客气的距离:“韩同志,我要先跟你声明一点,私拆他人信件是犯法的。更何况我们是部队信件,如果里面有涉密的话,你现在应该被公安局带走了。看在你是韩英姐姐的份上,我就不再追究了,下不为例。现在,有话不妨直说,你今天冒雨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韩佳安抬起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晃了,她抹了一把脸上不知道是雨还是泪的水,心里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她来找陆知珩是抱着满心委屈,来找他寻找安慰的。
可一见面,陆知珩就给她安了一顶大帽子,这哪是有喜欢她的半点意思。
这是想把她送进去还差不多。
这样她还怎么敢开口?
而,这也正是陆知珩想要的。
他现在仍然震惊于自己喜欢男人的事实中,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亲友,告诉他们这个事实。
可是韩英有可能也喜欢他的事,又让他心中很是欢喜、兴奋。
这个时候,他哪有半分心思来跟这个陌生的姑娘虚与委蛇。
所以陆知珩根本没给韩佳安留半分面子,说的话也十分决绝。
韩佳安的嘴唇抖了半天,那点藏在心里的情意被陆知珩几句话冻得透心凉,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砸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陆营长……我……”她吸了吸鼻子,鼓起所有勇气抬头,“我.....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陆知珩那句追究她的法律责任,将她鼓起的所有勇气打的一干二净。
她也觉得自己没脸再在这里待下去了,捂着脸哭着跑进了雨里。
韩佳安也确实没地方可以去,所以她还是跑回了租住的房子里。
她跑回去的时候,赵卫东和韩佳平正要出门去找她。
赵卫东是在单位上接到的韩英的电话,下了班就过来看看。
韩佳平听到赵卫东传话说六妹又跟家里吵架跑出来,就着急的想出门找人。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遇到了哭着跑回来的韩佳安。
韩佳平以为她是跟家里吵架,才哭着跑回来的,也没多想。
所以没人知道韩佳安是因为陆知珩伤了她的心,才哭成这样的。
而另一边的陆知珩,刚
“我说小陆啊!你把人家小姑娘怎么了?我咋看着人家是哭着跑走的呢!”
就连平时一向严肃的邹老,都凑趣逗他:“我要没看错,那姑娘好是韩英同志的姐姐吧。按说小陆年龄也不小了,你跟韩英的关系有那么好。要是跟他姐姐能成,那也.......”
“邹老,您就别乱点鸳鸯谱了。您忘了小陆他母亲是谁了?她怎么能允许自己的儿子娶一个乡下姑娘。”李副团长笑呵呵的给几人泼凉水。
陆知珩的心情也沉了下来,不顾他们的调笑,心中暗想:是啊!乡下姑娘他妈都不可能同意,更何况是乡下小子呢?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在陆知珩心上,他攥了攥军裤口袋,那里还装着今天下午韩英领奖励时,递给他的两块奶糖。
想到这些,陆知珩心中又不确定起来,韩英真的也是喜欢他的吗?
会不会是自己会错意了?
这个时候,陆知珩迫不及待的想见到韩英,想听她肯定的答复。
“邹老,时间紧急,我这就去找韩英同志,再商量下找她兑换物资的事。”说完,陆知珩就跑进了雨里。
高团长见他跟有鬼追一样,在后面大喊:“小陆,这没这么着急吧!还下着雨呢!”
“你倒是拿把伞啊!年纪轻轻就不在意身体。”邹老也喊道。
可陆知珩早就跑远了。
雨帘把整个屯子裹得灰蒙蒙的,村里的路早就被浇得透湿,陆知珩踩着积水和着泥巴深一脚浅一脚往韩家走,军装肩背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凉得刺骨。
可他心里那股子火烧得旺,半点没觉着冷。
韩英刚把碗筷收拾完,就听见院门外咚咚咚的拍门声,雨里的脚步声沉得很,她心里犯嘀咕,起身往外走:“谁啊?”
“韩英,是我。”陆知珩的声音隔着木门和雨声传进来,带着点湿意,却清晰得很。
韩英愣了一下,赶紧拔了门栓,刚拉开一条缝,就见一道湿淋淋的影子站在跟前,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淌,把整个人浇得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她吓了一跳,赶紧往里头让:“你怎么来了?下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找个地方躲躲,快进来!”
陆知珩跨进门槛,反手带上门,抖了抖身上的雨水,目光牢牢黏在韩英脸上,连话都忘了说。
油灯的光暖乎乎的,落在韩英柔和的侧脸,她穿着家常的灰布褂子,头发松松挽着,哪还有平时跟人吵架时那副凶巴巴的样子,看着温温顺顺的,跟藏在山野里的月光似的,撞得他心口直发颤。
“这怎么淋成这样?”吴梅花听见动静从里屋出来,吓了一大跳,赶紧找了干布巾出来,又催韩英去烧热水,“小陆啊,你快擦擦,这雨浇着要生病的!”
“谢谢大娘,不麻烦了,”陆知珩接过布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有急事找韩英,说完就走。”
“急什么急,雨这么大,哪能让你再走,”吴梅花摆着手,往灶屋方向推韩英,“英子快去烧锅水,让小陆擦擦换身干衣服,今晚就在西屋凑合一晚,明天雨停了再走。”
韩英应着,接过娘递来的柴禾往灶屋走,眼角偷偷扫了陆知珩一眼,见他眼睛直勾勾跟着自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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