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我看他是有顾虑。这说明找他的那个人身份很高,是他绝对得罪不起的人。”
  赵卫东跟韩英一前一后的走出审讯室,面色担忧的分析着。
  韩英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指尖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五姐夫,你猜得没错,他肯定是怕说了之后,家里人落不着好,自己扛着还能给家里留点好处。可他不想想,背后的那人可不可靠?早就算计好了,要真出事,他就是顶罪的替死鬼。”
  赵卫东叹了口气,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现在怎么办?他死不开口,我们也不能把人打死,总不能这么耗着。”
  “不急,”韩英笑了笑,眼底却没多少温度,“他既然不愿意把后面的人供出来,那就先按他说的定罪。该走程序走程序,他自己都不怕死,我们替他操的哪门子心。”
  “可.......那背后的人不就没机会就出来了?”赵卫东迟疑着问道。
  韩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恰恰相反,只要刘厨子定了罪,那背后的人一定还会再出手!”
  赵卫东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韩英打的什么主意,捻着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点点头道:“行,就按你说的办,我这边先按流程报上去,等着那边反应。不过接下来你自己可要多加小心。”
  韩英刚要接话,就听见派出所门口传来自行车铃铛响,抬头一看,是公社通讯员小周骑着车满头大汗冲进来,老远就喊:“赵部长!赵部长!县里来电话了,让你赶紧去公社接,说有要紧事!”
  赵卫东皱了皱眉,跟韩英打了个招呼就往公社走。
  韩英站在原地等了会儿,见陈卫国也从审讯室那边出来,冲她摇了摇头:“还是啥都不说,嘴硬得很,刚才我去看了,他腿伤发炎了,正发烧呢,迷迷糊糊也问不出啥。”
  “那就先晾着他,”韩英拢了拢棉袄领子,雪化了之后风还是凉,她哈了口白气,“对了姐夫,刘厨子家里在哪儿你知道不?我想去看看。”
  陈卫国一愣:“你去他家干啥?那小子媳妇跟娃都在乡下李家屯,离这儿得二十多里地呢,天又冷,跑一趟遭罪。”
  “正因为他媳妇娃在那儿,我才得去,”韩英笑了笑,“刘长贵扛着所有事,不就是为了保家里人吗?说不定他媳妇知道点啥,就算不知道,背后那人也肯定会往他家跑,送好处或者封口,我去那儿蹲两天,总能摸着点东西。”
  陈卫国一想也对,当即找了辆自行车给她,还塞了两个热乎乎的玉米窝头在她布兜里:“那你路上小心,要是碰见不对赶紧喊人,我让所里小张跟你一块儿去?”
  “不用,人多了容易打草惊蛇,我自己去就行,”韩英接过自行车把,脚一蹬就上了路,“你回家的时候帮我跟家里说一声!”
  二
  村口晒粮场几个老太太坐着晒太阳纳鞋底,看见个穿军装的年轻姑娘骑车进来,都好奇地抬头看。
  韩英停了车,笑着打听刘长贵家,几个老太太眼神立马变了,你看我我看你,半天有个穿蓝布袄的老太太才开口:“最里头那间土坯房就是,唉,造孽哟,刘长贵这不声不响的,也不知道干啥事了,公安都上门了。”
  韩英没多搭话,道了谢就推着车往村里走。
  刘长贵家果然在村子最里头,篱笆门虚掩着,院子里堆着半垛柴,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正蹲在门槛上啃糠饼,看见韩英进来,吓得立马站起来往屋里跑,边跑边喊:“娘!有人来了!”
  屋里出来个穿着打补丁蓝布褂的女人,脸色蜡黄,眼角都是皱纹,看见韩英还带着枪,吓得手都攥住了衣襟:“同志……你找俺们家啥事儿?俺男人他不在家,他……”
  “大嫂,我不是来抓人的,我就是过来问问情况,”韩英把自行车靠在篱笆上,轻轻推开门,“我叫韩英,是靠山屯的,我就跟你说两句话,说完就走,不扰你们。”
  刘大嫂脸一下子白了,咬着唇半天,才侧过身让韩英进来:“……进来坐吧同志,俺家穷,没啥好招待的。”
  屋里果然穷,一铺土炕,一张掉漆的桌子,连个坐的椅子都没有。
  韩英坐在炕沿上,看着刘大嫂给她倒了半碗白开水,放在桌上推过来,手一直抖。
  “大嫂,你也坐,”韩英开门见山,“你知道刘厨子犯的啥事不?”
  刘大嫂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地上,半天不吭声。
  那小丫头攥着刘大嫂的衣角,怯生生看着韩英,小声说:“阿姨,你别抓我娘,我爹就是去山里打猎了,他不是坏人。”
  韩英的心软了软,放轻了声音:“我不抓你娘,也不抓你爹,我就找那你娘问点事。”
  刘大嫂肩膀抖得更厉害了,突然捂着脸哭出声,哭了半天才抽抽噎噎开口:“……他……他干的那些事俺真的不知道,就是知道他要干啥危险的事。那两天他的脸色都不对劲,俺……俺怕啊……”
  韩英伸手拍了拍刘大嫂的肩膀,声音放得更柔了:“你别怕,慢慢说,他出事前跟你说过啥?是不是有人来找过他?”
  刘大嫂抹了把眼泪,吸了吸鼻子才开口:“半个多月前,就有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来找他,关着门在屋里说了半天话,我只听见几句,说什么……事成了给俺们家五百块钱,还给俺家娃报个公社的工作名额。我后来问他啥事儿,他说就是帮人搭个手,没危险,让我别瞎问。”
  “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长啥样?你还记得不?”韩英赶紧追问。
  “个子挺高,脸白白的,左耳朵下面有颗黑痣,说话带着城里口音,”刘大嫂绞着衣角想了想,又补充道,“他走的时候我看见他骑的自行车,是啥凤凰牌的,黑亮黑亮的,车把上还缠了个红胶布。”
  韩英心里一动,左耳朵下面有颗黑痣?凤凰牌自行车缠红胶布?
  她把这些都记在了本子上,又问了些别的,最后让刘大嫂在后面按了手印。
  见韩英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刘大嫂“噗通”一声就给韩英跪下了,拽着韩英的裤腿哭:“韩同志!我求求你!俺们家娃还小,她爹他也是被逼的啊!你饶了他这一回行不行?我给你当牛做马报答你!”
  那小丫头也跟着跪下来,眼泪汪汪看着韩英:“阿姨,求求你救救我爹……”
  韩英赶紧把她们母女拉起来,心里又堵又酸,叹了口气说:“大嫂你起来,我不怪你,也知道刘长贵是被人拿捏了。但是这件事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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