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英指尖在杯沿蹭了两圈，心里盘算了片刻，抬眼看向杨老七：“行，这件事还是等两方见面后再详细谈吧。我今天有个别的事找你，我这次从北省回来，带了点东西，你看看怎么帮我出手。”
韩英带来的那些宝贝，没打算经过她自己的手出去，想来想去杨老七是最好的人选。
他毕竟在北省时就是干这个的。
韩英不相信杨老七来了燕市就能老实，洗手不干了。
杨老七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忙放下茶杯凑过来：“妹子有啥好东西？快拿出来我开开眼！”
韩英转身从里屋拖出那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打开盖子，一股混合着草木和苔藓的清香扑面而来。
那几株用苔藓裹好的山参安安静静躺在里头，最上面那朵紫灵芝油亮紫润，大得能盖住小半张桌子。
“我的娘哎！”杨老七倒吸一口凉气，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朵紫灵芝，指尖都发颤，“妹子，你这是把深山里的聚宝盆给端回来了？这紫灵芝，得有多少年啊？还有这山参……”
他小心翼翼掀开苔藓看了看那几棵老参，“好家伙，这参形，这参须，全须全尾的，我干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好的货！”
“你看，这些东西能不能出手？”韩英合上箱子盖子，看着他问道，“我不急着全出，但是一定要稳妥，找个靠谱的买主。”
韩英这还没将所有的全都拿出来，这要是让杨老七知道她此行的全部收获，还不得惊掉眼珠子。
杨老七搓着手，激动得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靠谱的买主我当然有！不瞒你说，燕市有个姓贺的老收藏家，老爷子身子不太好，就一直想找一棵年份够的老山参，还有像样的野生灵芝，托我找大半年了。正好你这东西送上门来，我这就去给你联系，价格肯定给你顶到最高，绝不让你吃亏！”
“那就交给你了，成不成的都少不了你的。”韩英笑着给他续了茶，又提起陶阿婆那件事，“你说那陶阿婆那边，咱们什么时候过去见一面？”
“越快越好！”杨老七喝了口茶定了定神，“那老太太也急着呢，我昨天刚跟她透了信说你快回来了，她连夜就让我今天务必把你带过去。”
韩英想想也没别的事，就锁了院门，跟着杨老七往酱菜店走。
他们进门的时候，陶阿婆正坐在炕沿上缝补衣服，见人进来，赶紧放下针线，颤巍巍扶着炕沿下来：“东家姑娘来了，快坐，快坐。”
翠丫跑去端了茶来放在桌上，又赶紧躲到陶阿婆身后，偷偷抬眼瞟韩英。
韩英笑着冲她点了点头，开门见山道：“阿婆，我听杨七哥说，您打算把那件东西出手？不知道能不能先让我开开眼？不管成不成，我先看看东西再说。”
陶阿婆叹了口气，拉着阿秀的手攥了攥，才慢慢走到炕头，掀开一块旧炕席，从里头拖出一个红漆掉得差不多的木盒子。
又一层层打开裹着的旧布，最先露出的是一个巴掌大的玉璧。
玉璧下面还有一个页面发黄的小册子。
韩英伸出手，先轻轻抚过那玉璧，触手温润，沁得指尖都发凉。
玉璧泛着柔和的暖青色，摸上去没有一丝瑕疵，中央刻着缠枝云纹，摸久了竟像是能感觉到里面有灵气在转。
她抬头看了陶阿婆一眼，才拿起那本泛黄的小册子，轻轻翻开，纸页已经发脆，上面是工整的小楷，还夹着几张手绘的图样。
“这是……什么？”杨老七凑在旁边看，看得眼睛都直了，但是小册子上的东西他却不认识。
韩英心念电转，立刻意识到这小册子是什么：“阿婆，这是.....绣诀？”
陶阿婆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了光，枯瘦的手轻轻按在小册子上，缓缓点了点头：“东家姑娘好眼力，这确实是我祖上留下来的宫绣绣诀。当年我祖上是宫里尚衣局的供奉，这玉璧是皇后娘娘赏的，这本绣诀，是传了几辈的吃饭家伙。”
韩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宫里传下来的完整绣诀，那可是闻所未闻的宝贝。
她轻轻翻着书页，上面不仅记着各种劈线、配色的独门法子。
还有不少失传的针法，什么双面乱针绣、垒丝叠绣，每一样都画得清清楚楚，连选线染线的方子都写得明明白白。
“阿婆，您真打算把这两样都出手？”韩英抬眼看向陶阿婆，有些不敢相信。
这绣诀可是传家的根本，换了旁人哪舍得轻易给人。
陶阿婆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翠丫的头，翠丫赶紧往她怀里缩了缩：“姑娘，我也不瞒你。我这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翠丫还小，这东西放在我们手里，那不是福是祸。”
“之前也有人听说了消息，找上门来要抢，要不是恰好遇到杨小哥帮着挡了几次，我们婆孙俩早就活不下去了。我看姑娘是个厚道人，你开酱菜店肯收留我们，还给翠丫一口饭吃，我把东西交给你，也放心。”
她说着，把玉璧和小册子都往韩英面前推了推：“我也不多要价，将来我要是走了，我孙女能有口饭吃，这东西就是你的了。”
杨老七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插话：“阿婆，你这也太便宜了！就那这块玉璧，拿到市面上翻十倍都有人抢，更别说这本绣诀了！”
“便宜不便宜的，能找个靠谱的主儿比啥都强。”陶阿婆笑了笑，满脸都是看透世事的淡然，“我祖上就是因为这东西，改朝换代的时候差点灭了满门，传到我这一代，男人都走光了，就剩我们俩，留着也守不住，给了姑娘，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韩英看着老太太诚恳的眼神，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陶阿婆这是找个靠山，把翠丫托付给她。
她沉吟片刻，又仔细看了看手里的玉璧和小册子。
突然，韩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阿婆，今日我能应下跟着杨七哥过来，那是带着诚意的。可在我看来，阿婆却并没有多少诚意呢！”
陶阿婆脸上的笑容一顿，枯瘦的手轻轻颤抖了下。
她抬起眼看向韩英，声音都带了点颤：“东家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老婆子拿出全部家当，怎么就没诚意了？”
翠丫也吓得从陶阿婆怀里探出头，怯生生地拉着陶阿婆的衣角。
杨老七也愣了，连忙碰了碰韩英的胳膊：“妹子，你这话是啥意思？难不成这东西有问题？”
刚才韩英满脑子都在思考，她收下这两样东西的后果，心思没有全部放在这上面。
现在要正式达成交易了，她才仔细看了看，这不就看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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