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得浑身骨头缝都在疼。
苏知浅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昏黄的豆大灯火,以及糊着黄泥的土坯墙,墙角蛛网密布,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和泥土的腥气。
她不是应该在农科院的实验室里,为了赶一篇关于超级杂交水稻的论文,连续熬了七十二个小时,最后心口一绞,猝死在办公桌上了吗?
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撑爆了她的脑海。
大夏王朝,上林村,村长苏守仁家的宝贝孙女,也叫苏知浅。
一个自小体弱多病,三天两头汤药不离口的病秧子。
屋外,破旧的木门被寒风吹得吱嘎作响,夹杂着压抑的哭声和尖利的争吵。
“爹,娘,求求你们,再想想办法!浅丫头还那么小……”这是原主亲爹苏仲文哽咽的声音,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此刻满是绝望。
“想什么办法?家里早就被这个病秧子掏空了!连我老婆子那点压箱底的嫁妆都当了,还欠着一屁股债!老大和老三家的儿子都快说不上媳妇了!”一道刻薄尖锐的女声响起,是大伯母刘氏。
紧接着,是老太太柳氏剧烈的咳嗽声,她一边咳一边虚弱地骂道:“你个黑心肝的……咳咳……给我闭嘴!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没人能亏待我浅丫头!老头子,把我……把我枕头下那片吊命的参片拿去,给浅丫头含着……”
“娘!”苏仲文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含什么参片?人参那是有钱人吃的,咱们这种人家,哪有这个命!依我看,这丫头就是个讨债鬼,命里带煞!早就该按族里的规矩,送去后山的静心庵,给菩萨当个扫地丫头,也算为全家积福了!”刘氏的声音越发得意。
“你放屁!”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怒吼响起,是老村长苏守仁,“她是我苏守仁的孙女,谁敢说送走?!”
屋内的苏知浅听着外头的争吵,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她这是……穿越了?
从一个前途无量的农科院天才,穿成了一个家徒四壁、还被亲戚嫌弃得快要被送走的古代病秧子?
前世为科研过劳而死,这辈子,难道要因为这具破败的身体和贫穷的家境,再死一次?
不,她不甘心!
她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指尖却触到了一丝温热。
她偏过头,看到床边小几上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是半碗已经凉了的米粥。
可就在这清汤寡水的米粥上,竟漂着一小片泛着油光的腊肉。
记忆深处,一幅画面自动浮现。
就在昨天,为了给她“冲喜”,家里咬牙杀了那头养了快一年、准备过年换钱的猪。
全家人都没舍得吃一口,二伯苏仲武亲自操刀,将最好的一块五花肉做成了腊肉,说要留着给她慢慢吊命。
而这碗粥,就是奶奶柳氏瞒着所有人,偷偷从那块剜心一样的腊肉上切下指甲盖大小的一片,给她熬的。
全家人都眼巴巴地看着她,眼神里的疼爱和期盼,像是要把她溺毙。
那一刻,现代人苏知浅坚硬的心防,悄然裂开了一道缝。
前世她是孤儿,靠着国家资助才一路读到博士,从未体会过什么是亲情。
而这一家子,虽然穷得叮当响,却是真的拿命在护着她。
高烧再次排山倒海地袭来,灼烧着她本就脆弱的神经。
苏知浅眼前一黑,意识再度陷入无边的黑暗。
她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往下坠,坠向冰冷的死亡深渊。
可就在濒死的刹那,她血脉深处似乎传来一阵奇异的嗡鸣!
眼前不再是黑暗,而是被一道刺目的白光猛然撕裂!
苏知浅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奇异的土地上。
脚下是肥得流油的黑土,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芬芳。
不远处,一口清泉正汩汩地冒着水泡,泉水清澈见底,氤氲着淡淡的白色雾气。
泉边,静静地矗立着一座古朴的小木屋。
这是哪儿?
她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踉踉跄跄地扑到泉水边。
身体对于水源的渴望,让她顾不上许多,直接用手掬起一捧泉水,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
清冽甘甜的泉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宛如一道春风,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那股烧灼骨髓的热度奇迹般地退去,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温柔地洗涤了一遍。
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那溃烂多年的肺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再生!
与此同时,一股信息流涌入她的脑海:
【灵泉空间,激活成功。】
【灵泉:可愈百病,解百毒,长期饮用可改善体质,伐筋洗髓。】
【黑土:可种植万物,时间流速为外界十倍,出品皆为极品。】
【木屋:储物空间,时间静止。】
苏知浅彻底怔住了。
灵泉……空间?
这是老天爷看她前世太卷太累,这一世特意补偿给她的金手指吗?
“砰——!”
一声巨响,外头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
“大哥大嫂,不是我们狠心,实在是没办法了!”大伯母刘氏尖利的声音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闯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山羊胡、眼神浑浊的老头,“苏德海族老也在这儿,他老人家都发话了,为了苏家的气运,知浅这丫头必须送去静心庵‘祈福’!”
那被称为苏德海的族老捻着胡须,一脸悲天悯人地开口:“守仁啊,这并非是要了丫头的命,而是为她,也为苏家积德。一个女娃,若克得全族不宁,那便是大过了。”
“我呸!”老村长苏守仁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老太太柳氏护在身后,抄起墙角的拐杖,红着眼吼道:“我看谁敢动我孙女!今天谁要带走浅丫头,就先从我这把老骨头上踏过去!我苏守仁就是拼了这条老命,拆了这祠堂,也不会让你们得逞!”
刘氏见状,非但不怕,反而对着屋外看热闹的村民们冷笑道:“大家伙儿都评评理!我们大房三房省吃俭用,就为了给这个药罐子买药,可二房他们一家子,连根柴火都舍不得多添!现在倒好,为了这一个丫头片子,要拖垮我们全家!把她送去庙里,有口饭吃,也算给她积阴德了,我们有什么错?”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窃窃私语,就连苏知浅的亲爹苏仲文,也羞愧地低下了头,握紧了拳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是啊,大哥和三弟家,确实为了知浅的病,付出了太多。
屋内,绝望的气氛几乎凝成了实质。
就在刘氏以为胜券在握,准备上前拉人之际,一道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那张破床上幽幽传来。
“大伯母……说得对,积德要紧……”
满屋子的人瞬间一静,齐刷刷地朝床上看去。
只见那个本应昏迷不醒、只剩一口气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缓缓坐了起来。
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色苍白得像纸,但那双睁开的眸子,却清亮得如同暗夜里的寒星,不带一丝混沌。
苏知浅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刘氏那张得意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继续用那微弱却清晰的声音说道:
“……那你家堂哥上个月在镇上赌坊输掉的二两银子,是不是也该去庙里多烧几柱高香,求菩萨显灵补回来?”
此话一出,满屋死寂!
随即,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刘氏的脸“刷”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指着苏知浅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你……你这个小贱蹄子,你胡说八道什么!”
苏知浅却不再看她,仿佛刚才那句话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她缓缓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指尖却在被子下,悄悄地掐进了掌心。
尖锐的刺痛让她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灵泉已经救了她的命。
从今往后,她苏知浅,绝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病秧子。
只是……
她不动声色地感受着体内那股温润流转的暖意,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