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到幼儿园时,轩轩已经烧得满脸通红。
他缩在保健室的小床上,嘴唇干得起皮,看见我才委屈地叫了一声。
“奶奶……”
老师把体温记录递给我。
“已经三十九度多了。”
“我们给周先生打电话,一直关机。”
“林女士接过一次,说她在做美容,让学校先联系您,之后也不接了。”
我顾不上生气,立刻带轩轩去医院。
挂号、检查、拍片,一项接着一项。
医生看完结果,神情严肃。
“急性肺炎,需要住院观察。幸亏送来得不算晚,不能再拖。”
轩轩躺在病床上,手背扎着针,小声问我:
“奶奶,我是不是很麻烦?”
我握住他的手,心里酸得厉害。
“你生病不是麻烦。把自己的责任丢给别人,才叫麻烦。”
我把诊断结果和病房号发给周远,又拨了几次电话。
两个小时后,他才匆匆赶来。
他进门没有先问孩子怎么样,而是看了一眼病房。
“普通病房就行,没必要住这么好的地方,小孩子发烧,打几针不就好了?”
我抬头看他。
“这是医生根据病情安排的病床,不是我替孩子挑酒店。”
他被我噎住,又马上问:
“你垫了多少钱?”
我把缴费单递过去。
“一共一千八百六十元,你现在转给医院账户。”
他皱起眉。
“你先垫着不行吗?你刚卖了房,手里有几百万,又不缺这一千多。”
“这是你儿子的医疗费。”
“可你是他奶奶!”
我从包里取出那本AA账,放到病床边。
“按你们的规矩,我没有抚养义务。”
“如果要谈亲情,就别只在需要我出钱、出力的时候,才想起我是奶奶。”
周远看了一眼输液的轩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后,他还是拿出手机,把钱转进医院账户。
傍晚,林雅才姗姗来迟。
她脸上还带着刚做完护理的光,手里连一袋水果都没有。
她看见病床上的轩轩,先埋怨我。
“小孩发烧很正常,你怎么还办住院?是不是故意多花钱,想报复我们?”
我还没开口,医生正好进来查房。
医生翻看病历,语气严厉。
“孩子已经发展成肺炎。”
“家长如果继续拖延,病情可能进一步加重。医疗方案不是家属拿来赌气的。”
林雅脸色一僵,这才闭上嘴。
轩轩一共住了三天院。
白天我会过来陪一会儿,给他送饭,却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包揽一切。
晚上,我按时回自己的家。
孩子是他们生的,该由他们学习承担责任。
第一晚,周远给轩轩喂药,药洒了一床。
他急得满头是汗,叫护士换床单。
第二晚,林雅嫌陪护椅太硬、病房太吵,趁周远睡着,偷偷跑去附近酒店。
第三天早上,周远顶着黑眼圈找到我。
“妈,以前轩轩生病,都是你一个人陪着,我们确实轻松惯了。”
我没有因为这句话就替他收拾残局。
“既然知道累,以后就学着做父亲。”
“孩子不是生下来交给老人,你们就算尽了责任。”
轩轩出院后,我把接送和临时照护的规则发进家庭群。
他们提前联系,我有时间,可以帮忙。
如果再次不打招呼就把孩子扔给我,我会直接让学校联系监护人,不再随叫随到。
周远看到后打来电话。
“妈,你现在做什么都讲条件,还有没有一点人情味?”
我平静地回答:
“人情是互相的,不是你们可以无限取用的免费服务。”
与此同时,旧房完成过户,我正式把房子交给了买家。
周远彻底断了靠诉讼抢房的念头。
可他的日子也迅速乱了起来。
酒驾和伪造车辆合同的事情传到公司,他负责的项目被暂停,原定的晋升也被取消。
抵债的二十万元必须偿还,他只好卖掉名表,又去找岳父岳母索要海岛旅游费和按摩椅的钱。
亲家母在电话里哭喊。
“送给长辈的礼物还往回要,你是不是人?我们辛苦养大女儿,收你点东西怎么了?”
电话被直接挂断。
周远第一次尝到为别人掏空口袋,最后却被当成理所应当是什么滋味。
因为钱,夫妻俩每天争吵。
林雅怪他没本事,房子和车都保不住;周远怪她提AA、逼他给岳家花钱。
没过几天,林雅又找到我。
“妈,我们现在租的房子太小,轩轩连独立房间都没有。”
“你手里那么多钱,替我们租套大点的房子总行吧?”
我摇头:“租房是你们夫妻自己的责任。”
她死死盯着我。
“你真要看着亲孙子跟我们挤?”
“房子大小不决定父母是否尽责,你们有能力旅游、做美容,就有能力交房租。”
她脸色阴沉下来。
“你别后悔。”
“你不是最看重名声吗?我有的是办法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怎么逼亲儿子走投无路的。”
当天晚上,一段偷拍视频突然出现在网上。
画面里,我站在轩轩的病床边,拿着缴费单,要求周远支付一千八百六十元。
前因后果全被删掉。
视频标题却写着——
【六旬母亲卖房获利数百万,亲孙子病危仍逼儿子AA医药费。】
视频一夜冲上本地热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