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书房的命令,如同一只无声的夜枭,悄然掠过王府上空。
子时未到,两条黑影便鬼魅般潜入了李姨娘的院子。没有尖叫,没有挣扎,等她的贴身丫鬟发觉不对劲时,人已经被带进了王府最深处那间密室,一个比寒冬腊月还要冷的地方。
李姨娘不是蠢人,她比谁都清楚进了这里意味着什么。
面对着沉默如铁的暗卫和墙上那些叫不出名号的冰冷器物,她那点心机和城府,在第一个问题问出口之前就已土崩瓦解。
“是柳侧妃!都是柳侧妃的主意!”
她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生怕说慢了半个字。从宴会构陷私通,到寻人购买“枯蝉”奇毒,她将柳侧妃描绘成丧心病狂的主谋,自己则是一个被逼无奈、饱受胁迫的可怜虫。为了活命,她甚至添油加醋地描述了柳侧妃是如何在背后嘲笑王爷,说他被蒙在鼓里。
书房里,萧绝听着暗卫的汇报,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报告完毕,屋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爆开的轻微声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王爷,王妃院里的知夏求见,说有要物呈上。”
知夏捧着一个木盒进来,恭敬地复述主子的话:“王妃说,那日宴会上惊鸿一瞥,只记得那男子耳垂上有一颗痣,十分特别。怕时日久了忘了,便画了下来。”
萧绝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张炭笔画。画中男子的五官清晰,左边耳垂上,一颗小小的黑痣被描绘得异常精准。
这特征,与刚刚李姨娘供述中,柳侧妃命她寻来的那个地痞流氓的特征,分毫不差。
一场明面上的栽赃,一场暗地里的毒杀,两条看似无关的线索,被这张薄薄的画纸完美地串联了起来。
他这位被禁足在院中的王妃,不仅自己诊断出了西域奇毒,还隔空递刀,引导一个罪魁招供,同时呈上了另一个罪魁的死证。而他引以为傲的暗卫,却还在外围打转。
一种荒谬又复杂的情绪涌上萧绝心头。
他看着供词,又看看那张画像,嘴角抽动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某种更冷的东西。
第二日清晨,摄政王府所有管事都被叫到了正堂。
李姨娘被两个婆子拖了进来,面如死灰,发髻散乱。
萧绝并未露面,王府总管用一种毫无起伏的语调宣读了处置结果:“李姨娘,心如蛇蝎,谋害主母,罪无可赦。王爷有令,杖责五十,发卖至最低等的官奴营。着其家人,前来取回遗物。”
杖责五十。
这已经不是惩罚,而是要她的命。
消息如惊雷般炸响在柳侧妃的院子。她疯了似的冲到正堂,正撞见管事们散去,而沈妙仪正安静地站在廊下,像个局外人。
“王爷!妾身冤枉!是李姨娘那个贱人血口喷人!”她对着紧闭的堂门凄厉地喊道。
堂门未开,总管上前一步,拦住她的去路,语气里再无往日的恭敬:“柳侧妃,王爷还有一道命令。”
“侧妃柳氏,内务管理不当,纵容下人作恶,败坏王府门楣。即日起,迁入后园青竹庵,静心思过,为王府祈福。无王爷手令,不得踏出半步。”
佛堂清修。
那是给体面人准备的坟墓。她完了。
“祈福?”柳侧妃的声音变得尖利,“王爷可知自己在做什么?我父亲是吏部侍郎!我舅舅……”
“柳大人的府上,王府自会派人知会。”总管面无表情地打断她,挥了挥手,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她。
这时,堂内终于传出萧绝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侍郎大人若有异议,可上朝参本王一本。”
一句话,便让她所有的倚仗都成了笑话。
柳侧妃浑身一软,目光越过总管,死死地钉在沈妙仪身上。
从头到尾,沈妙仪一言未发。她就那么站着,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看一出早已知道结局的戏。
这份沉默,才是最极致的羞辱。
柳侧妃被半拖半拽地带走了,华美的云鬓歪斜,名贵的衣衫起了褶皱。她那向来高傲的身影,在长长的廊道下,被拉扯成一个踉跄而凄凉的影子。
庭院,重归寂静。
堂内,萧绝缓步而出。他的目光越过空旷的庭院,与沈妙仪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没有嘉奖,没有问询,只有一个深沉而悠长的对视,沉甸甸的,压着旁人看不懂的分量。
内宅的棋局,终是落下了帷幕。
而他与她之间,一场更难测的对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