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府的后罩房,杖责五十的命令被一丝不苟地执行。
那沉闷的击打声并不响亮,却像重锤,一下下砸在府里每个下人的心坎上。起初还有几声压抑的闷哼,很快就只剩下皮肉与木板接触的闷响。
当李姨娘像一块破布般被拖走时,整个王府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这死寂在午后被压得极低的议论声打破。
“听说了吗?人拖出去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何止!柳侧妃也被送去青竹庵了,那地方,进去了就别想出来!”
“天爷,这位王妃,当真是个活菩萨……不,是活阎罗!不动声色,就掀翻了两个主子!”
“你还敢说!上次在背后嚼舌根的那个婆子,今天一早就被撵出府了。以后啊,嘴上都得加把锁!”
下人们的眼神里,敬畏取代了轻慢。他们终于明白,这位长公主府出身的嫡女,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而是一座沉默的火山。
风暴的中心,沈妙仪的院子却一如既往的平静。
她并未因一时的胜利而有半分松懈。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她深知这个道理。柳氏和李氏倒了,但她们在王府盘根错节的势力还在,那些阳奉阴违的管事,那些见风使舵的下人,都是需要修剪的枯枝。
次日,王府所有管事都被传唤到正堂。
沈妙仪端坐主位,知夏和翠儿一左一右立于身后。她今日未着华服,只一身素雅的常服,却无人敢有半分小觑。
她没有说一句废话,直接让知夏宣读了新拟的王府规章,条条框框,清晰明了,赏罚分明。
“……凡采买用度,需有三人以上共同签字画押,账目一式三份,我这里、总管处、账房各留一份,每月一核。”
“各院下人,无故不得串门,搬弄是非者,初犯掌嘴,再犯发卖。”
一条条念下来,底下几个管事的脸色已然发白。这哪里是管家,这分明是把所有人的手脚都用规矩给捆起来了!
宣读完毕,沈妙仪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清淡:“都听清楚了?”
“听、听清楚了。”众人喏喏应答。
“很好。”沈妙仪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浮沫,“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从今日起,谁若是觉得这规矩是摆设,大可以试试。李姨娘的下场,你们都看见了。”
她顿了顿,放下茶盏,发出清脆一响。
“厨房的王管事,年纪大了,采买的活计太过劳累,去账房领三个月的月钱,回家颐养天年吧。采买的差事,就交给张副管事。”
那个曾因柳侧妃的账目问题被当众斥责、却敢于说实话的张副管-事,猛地抬头,满脸不敢置信。
“还有,针线房的刘妈妈,手艺精湛,却总被琐事缠身,以后便专心负责我与王爷的衣物。其余的,交给新提拔的孙娘子。”
一连串的任免下来,被贬的垂头丧气,被提拔的又惊又喜,跪下连连磕头,感激涕零。
这番雷厉风行的手段,打一巴掌给一颗枣,让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位新主母,既有霹雳手段,也有菩萨心肠,关键看你站在哪一边。
为了彻底杜绝底下人糊弄,沈妙仪还命人在府中各处不起眼的角落,设了几个小木箱,名曰“意见箱”,任何人有任何建议或冤屈,都可写了条子投进去,她会亲自查看。
一时间,王府内偷奸耍滑之风被瞬间遏制,人人自危,又人人觉得有了盼头,整个府邸的风气为之一新。
书房内,萧绝正听着暗卫的汇报。
从沈妙衣如何借一个故事引蛇出洞,到如何利用下人间的闲话逼迫张婆子崩溃,再到她呈上那张精准无比的画像,将两条线索完美闭环,最后到她今日整顿内务的种种举措……
暗卫的声音毫无波澜,但萧绝却听得眼底暗流涌动。
他挥退了暗卫,独自一人走到窗边。
他原以为,娶她不过是安抚长公主府的一步棋,一个摆在后院、无足轻重的棋子。
可现在看来,这颗棋子,不仅自己跳出了棋盘,还反过来,替他这个执棋人清理了后院的乱局。
她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最精准的点上,看似无意,实则环环相扣。就连他引以为傲的暗卫,在这次事件中,都成了被她牵着鼻子走的“助力”。
一种被看透,甚至是被利用的感觉,让萧绝这个习惯掌控一切的男人,生出了一丝久违的……不悦。
以及,一丝更为强烈的,探究的兴趣。
这个女人,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本事?
他忽然很想看看,当她面对的不再是内宅妇人,而是朝堂上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时,是否还能如此游刃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