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离开京城后,我在距皇城五十里外的一座废弃道观落了脚。
道观在半山腰,云遮雾绕,是个清修的好地方。
我拂去三清神像上的灰尘,在院子里辟了一块地,种了些凡间的果蔬。
日子过得平静且清闲,仿佛又回到了六百年前尚未出山的时候。
然而,山外的世界,却因为我的离开,彻底翻了天。
半个月后,偶尔路过道观的樵夫,给我带来了一些京城里的消息。
萧祈渊那天在城门楼上吐血昏死后,虽然被太医们用百年老参勉强吊回了一口真气,但身体却大不如前。
他醒来后,原本强健的体魄日渐衰败。
哪怕是走上几步路,都会气喘吁吁,脸色更是透着一股死人的灰白。
沈初微坚称这是“急性心力衰竭的后遗症”。
她大张旗鼓地在宫里搞起了什么“营养康复餐”,还让人打造了各种奇形怪状的锻炼器材。
可惜,萧家的病根在命格,不在肉体。
那些现代的康复手段,用在萧祈渊身上,就像是往漏底的沙漏里灌水,毫无用处。
比萧祈渊身体更糟的,是大燕的国运。
六百年来,有麒麟紫气护佑,大燕境内风调雨顺,从未有过大面积的灾荒。
就在我离开的第七天,南方暴雨倾盆,连下半月不歇。
决堤的洪水淹没了数万亩良田,百姓流离失所。
而北方,却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旱。
赤地千里,颗粒无收,连井里的水都干涸见底。
一时间,各地告急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进京城。
沈初微面对这些古代的天灾,起初还保持着盲目的自信。
她站在朝堂上,指点江山,试图用现代农业知识来解决危机。
“南方水患,必须立刻修建水泥大坝,进行科学的分洪!”
“北方干旱,我们可以采用人工降雨,或者修建大型水轮泵进行深井灌溉!”
她口若悬河地提出了一堆专有名词。
满朝文武听得云里雾里,却又因为她是皇帝的心尖宠,不敢反驳。
工部尚书硬着头皮上前请教:
“敢问娘娘,这‘水泥’为何物?大燕境内何处可以采买?”
沈初微愣了一下,不耐烦地挥手。
“水泥就是石灰石和黏土煅烧出来的东西啊!你们连这都不懂?”
工部尚书苦着脸退下。
他们按照沈初微给的粗糙配方去烧制,结果烧出来的全是一堆毫无粘性的废渣,根本无法用来筑坝。
至于人工降雨和深井灌溉,在这个连基础冶炼技术都不过关的时代,更是天方夜谭。
随着时间的推移,沈初微那些听起来高大上的现代方案,全部胎死腹中。
灾情越来越严重,难民开始向京城涌来。
民间开始流传一种说法:
是新帝和妖后惹怒了镇国神兽,才降下这等灭顶之灾。
皇宫里,萧祈渊躺在龙榻上,听着外面的流言蜚语,眉头紧锁。
他终于开始怀疑,自己废除神女的决定,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那天夜里,樵夫在道观的屋檐下避雨,一边喝着我递过去的粗茶,一边感叹。
“姑娘,你是不知道,现在京城里连米价都翻了十倍。”
“那新封的皇后娘娘,天天在城门口设粥棚,想挽回民心。”
“可那粥稀得都能照出人影,百姓们现在背地里都叫她扫把星呢。”
我坐在蒲团上,静静地听着,手里不紧不慢地剥着一颗刚摘下的花生。
人类总是这样。
在安逸时盲目自信,觉得一切都是自己努力的结果。
只有当灾难降临,自己那点微末的手段毫无作用时,才会想起曾经庇护他们的神明。
“随他们去吧。”我将剥好的花生扔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就在樵夫离开的第二天清晨。
道观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急促地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