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走了两天，金川城到了。远远看见城门楼子的时候，九少主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城门口人来人往，运货的马车排着长队，挑担的小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卖糖葫芦的、卖包子的、卖菜的，吆喝声混在一起，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他把车帘放下，又掀起来，又放下。萧杨坐在对面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萧杨，到了。”
萧杨睁开眼睛，掀开车帘看了看，脸上没什么表情，把包袱提起来放在膝盖上。马车进了城，穿过长街，停在了九川美食荟金川分号门口。九少主先跳下去，萧杨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包袱，肩膀上还挎着那把用布包好的菜刀。伙计迎出来，接过九少主的行李，看了萧杨一眼，不认识，但是看见那把菜刀就知道是谁了，赶紧行礼叫“萧大厨”。萧杨点了点头，跟着伙计进了后厨。
金川分号的后厨比新川的大，灶台多，锅也多。萧杨把包袱放在灶台上，打开，把菜刀拿出来放在案板上，又看了看调料罐，伸手摸了摸，灶台上有灰。伙计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想解释分号这两天忙没来得及收拾。萧杨没说话，从灶台边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灶台，擦得比新川后厨还亮。
元英站在九川美食荟门口，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耳朵上戴着那对小小的玉耳环。九少主从里面出来，两个人在门口碰上了，隔着两步的距离，谁都没先开口。元英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九少主手里什么都没有，站在那不知道该把手放哪儿，最后背到了身后。
“九少主，路上辛苦了。”元英先开了口。九少主摇了摇头说不辛苦，话说完才觉得这话接得不对，应该说“不辛苦，应该的”，或者“不辛苦，为了市集嘛”，他说了个“不辛苦”就没词了，站在那里干瞪眼。元英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把手里的名单递过去——“这是明天市集的摊位图，你看看。”九少主接过去翻了翻，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心里头乱得很。
“行，我拿回去看。”元英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九少主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把名单攥得皱巴巴的，又赶紧展开抚平。伙计出来叫他进去喝茶，他摇了摇头说“不喝”，继续站在门口。街上人来人往，没有那个人回来。
下午，李薇她们的马车也到了金川。小团子在车上睡了一路，到城门口才醒。长乐掀开车帘往外看，眼睛都不够用了，这边一个糖葫芦，那边一个拨浪鼓，还有人在耍猴，她拉着李薇的袖子喊“义母义母你看你看”。百福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看见一只猫蹿过去，汪汪叫了两声。苏慎骑马走在前面，到了金川分号门口下马，跟九少主说了几句话，又过来回话。
“川夫人，到了。”
李薇抱着小团子下了车，长乐自己跳下来，百福也跟着跳下来，在门口转了两圈，抬腿在门框上撒了一泡尿，标志着这是自己地盘。元英从里面出来，看见李薇快步走过来，看了她怀里的孩子有些日子没见，又胖了。长乐扑过来抱住她的腿喊“元英姨”，她弯腰把长乐抱起来亲了一口，长乐咯咯笑了。小团子看着元英，伸出手去抓她的耳朵，李薇赶紧把小团子的手拿开。
一行人进了分号，九少主安排了雅间，上了茶和点心。萧杨在后厨忙活，做了一桌菜，金玉满堂、清炒时蔬、红烧肉、豆腐丸子汤。李薇尝了一口金玉满堂，豆腐嫩，南瓜汤甜，正是萧杨的味道。郝葭没来，她说铺子里走不开，其实是不想坐长途马车，萧杨知道，他什么也没说，把那碗金玉满堂特意多做了一份，留起来，打算带回去给她。
傍晚，元英带李薇去看市集的场地。场地在金川城东的空地上，已经搭好了摊位架子，一排一排整整齐齐的。商户们正在布置自己的摊位，有的在挂招牌，有的在摆货物，有的在调试炉灶。李薇看着那些忙碌的商户人头攒动，想起了新川的市集也是这般热闹，忽然觉得元英了不起，一个人在这边撑起了这么大一个摊子。
“元英，你辛苦了。”李薇说。元英没接话，看着那些商户，风吹过来，吹得她鬓角的头发飘起来。
“没什么辛苦的。该做的事。”李薇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城北宅子里，天已经黑了。尹嵩一个人坐在枣树桩旁边，菜地里的菠菜又长高了一些，叶子嫩嫩的，绿绿的。老周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碗茶放在他手边，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
“少主，金川女子商会的市集明天开。”老周说。
尹嵩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问了一句：“川主去不去？”老周说川主不去，川夫人去。尹嵩没说话，把茶碗放在石桌上，看着菜地里的菠菜。
风吹过来，叶子摇摇晃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