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少主的信寄出去三天了,没有回音。他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账本,算盘珠子一天没响了,伙计端茶过来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凉了,又放下。他的眼睛一直往门口看,帘子掀开进来的是客人,不是送信的。他把算盘拨了两下拨错了,又拨了两下又错了,把算盘一推不拨了。
“九少主,您是不是在等信?”伙计小心翼翼地问。
九少主看了他一眼:“没有。”伙计不敢再问了,端走了凉茶。九少主趴在柜台上把脸埋进胳膊里,那封信是不是没送到,是不是元英姐看了不想回,是不是她根本没看。他的心揪着,喘不上气。
后厨里,萧杨正在切豆腐。赵师傅在旁边看着火候,钱师傅在切菜。九少主这几天心神不宁,连他们都看出来了。赵师傅小声说了一句“九少主最近魂不守舍的”,钱师傅说“你知道什么”,赵师傅果然不知道。
萧杨把切好的豆腐码进碗里,浇上南瓜汤放进蒸锅。他看着蒸锅冒出的热气忽然对赵师傅说了一句:“今天早点关门。”赵师傅愣了一下说要关门?萧杨没回答,解下围裙走了出去。
九少主还趴在柜台上,萧杨走过去敲了敲柜台。九少主抬起头,萧杨看着他。
“你去金川吧。”
九少主愣了一下。
“你在这里等,等不到。去金川,问清楚。”
九少主看着萧杨,萧杨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认真。九少主忽然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伙计跑过来看,九少主已经冲出了门。
马车跑了两天,九少主在金川城的街道上跑得飞快。到了女子商会门口不等车停稳就跳了下去,差点摔个跟头。他冲进大门喊了一声“元英姐”,侍女从里屋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九少主,郡主她……”
“她怎么了?”
“郡主病了。”
九少主的脸一下子白了。
元英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人瘦了一圈。她看见九少主进来愣了一下,想坐起来,没坐起来,又躺下了。九少主走过去站在床边,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心里那个字差点脱口而出,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伸出手握住元英的手,她的手冰凉,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暖着。
“你怎么来了?”元英的声音有些哑。
九少主没有说话。他就那么握着她的手,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旁边的侍女看着他们俩,悄悄退了出去,带上了门。九少主这才回过神,但手没松开,问她生什么病,为什么不写信告诉他。元英说不严重,歇几天就好了。
“瘦了。”九少主说。
元英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风尘仆仆的,一看就是赶了很远的路。她忽然心里一软。
新川宫里,李薇收到了元英的信。信上说自己病了不严重,让她别惦记,顺便提了一句——九少主来了。李薇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放进抽屉里,拿起笔给元英回信,让她好好养病,别操心那些事,市集办完了该歇就歇,又写了一句——“老九去了,你让他多陪你几天。”写完之后看着这行字,自己笑了,把信折好封上蜡,叫来苏慎让他送出去。
城北宅子里,黄瓜冒芽了。尹嵩蹲在菜地边上,看着那些嫩芽从土里钻出来,两片叶子嫩嫩的绿绿的。黄瓜种子种下去没几天就出了,比预想的快。老周蹲在旁边也看着,尹嵩伸手摸了摸嫩芽。
“少主,黄瓜出来了。”
“嗯。”
尹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回屋。灶台上炖着粥,小米的,稠稠的。他盛了两碗端到桌前。
“老周,吃饭。”
老周应了,两个人坐下来喝粥。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粥碗里,照在两个人的手上,暖洋洋的。
金川女子商会偏院里,九少主住了下来。侍女给他安排了客房,他把行李放下就去了元英屋里。元英半靠在床上,手里拿着账本!九少主走过去把账本从她手里抽走。
“病了还看。”
元英看着他想反驳,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九少主在床边坐下来,把那本账本放在床头柜上,离她远远的,她够不着。窗外阳光正好照进来,九少主坐在阳光里,头发丝都亮晶晶的。元英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他长大了,不是那个只会跟在哥哥们屁股后面跑的小九了。她的心里头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
九少主不知道元英在想什么。他只是坐在那里守着,阳光暖洋洋的,屋里安安静静的,只希望时间再慢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