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卿卿日常:锦绣年华 > 第148章 大喜之前
  日子一天一天挨近,九少主反而睡不着了。不是紧张,是心里头像揣了一盆炭火,躺下去浑身烧得慌,翻过来调过去,被子都揉成了一团。他索性不睡了,坐起来披了件外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凉丝丝的,从外面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但心里那盆火不但没灭,反而烧得更旺了。院子里的石榴树在月光下影影绰绰的,枝头已经冒出了花骨朵,红红的,像一盏盏还没点亮的小灯笼。他盯着那些花骨朵看了许久,忽然笑了。笑得自己都莫名其妙,但就是想笑。他摸了摸腰间那两块玉佩,一左一右靠在一起,碰到了,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笑他。
  九川美食荟后厨的灯还亮着。萧杨站在灶台前,面前摆着一排蒸笼,热气腾腾的。他明天要去金川送喜帖,今晚把该做的菜都做了,明天的菜单、后天的菜单、大后天的菜单,一道一道安排好。赵师傅和钱师傅站在旁边看着他把菜一碟一碟装进食盒。赵师傅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他九少主大婚那天他掌勺还是自己掌勺。萧杨头也没抬地说“我掌勺”,赵师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九少主大婚,萧大厨掌勺,他只有打下手的份,想想还有点不是滋味。钱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萧杨把最后一个食盒盖好,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转头对赵师傅说了一句让两个人都不困了的话——“那天你们别出错。”赵师傅和钱师傅同时咽了口唾沫,使劲点头,比接圣旨还郑重一百倍。
  金川女子商会偏院里,元英也没睡。她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九少主写来的信。信上只有一行字——“元英姐,新房收拾好了,你什么时候来?”她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纸边都起了毛。每次九少主来信她都反复看,看完了折好放进抽屉里,过一会儿又拿出来再看一遍,抽屉都快塞满了。侍女端茶进来,看她坐在窗前发呆,小心翼翼地问她要不要喝,她摇了摇头,把那封信折好放回抽屉里。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月光照在她脸上,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腰间,那块玉佩在九少主那里,她给了他就是把自己给了他。她看了一会儿月亮,嘴角弯了一下——快了。风从窗棂里钻进来,吹得烛火跳了几跳,桌上的信纸沙沙作响。
  李薇这几天也没闲着。她帮九少主列了一张嫁妆单子,列了密密麻麻好几页。金川那边送来的,新川这边添的,她一份一份核对,一件一件登记,生怕漏了哪样让元英受委屈。玉盏在旁边帮忙磨墨,看着那长长的单子,小声问了一句“这么多东西,元英郡主搬得过来吗”。李薇头也没抬说“搬得过来。搬不过来也得搬”。玉盏不敢再问了,低下头继续磨墨。
  太后让人从库房里翻出一对金镯子,沉甸甸的,上面刻着百子千孙的纹样,说要给元英添妆。纯太妃在旁边看着那对金镯子,说了一句“姐姐,这太贵重了”。太后摇了摇头说“不贵重。那孩子值得”。纯太妃没再说什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萧杨去金川送喜帖的那天,郝葭起了个大早给他做了早饭。粥、馒头、咸菜,算不上丰盛,但每一样都热腾腾的。萧杨坐在桌前一口一口吃着,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得的美味。长乐趴在他旁边看着他吃,忽然问了一句“萧叔叔,你去金川多久回来”。萧杨想了想说两天。长乐说“那你回来的时候给我带好吃的”。萧杨点了点头,把碗里的粥喝完了。郝葭送他到门口。他提着食盒站在马车旁边,看着她,她穿着那件胭脂红的褙子,领口露出一截银镯子。他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挪开眼,郝葭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叫他赶紧上车,他应了一声,爬上了马车。
  城北宅子里,尹嵩蹲在菜地边上看着那些黄瓜。手指大的小瓜已经长成了,嫩绿的,毛茸茸的,再过几天就能摘了。他摘了一根,用衣角擦了擦,咬了一口。脆,甜,水分足。这是他亲手种的,从翻土到播种,从搭架到浇水,每一步都没假手于人,如今终于吃上了。他嚼着那根脆生生的黄瓜,忽然想起今天四月十五了,四月十八就是九弟大婚的日子。他把剩下的小半截黄瓜塞进嘴里嚼了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问老周那件靛蓝色的长衫熨好了没有。老周说熨好了,挂在那儿呢。尹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件靛蓝色的长衫整整齐齐挂在衣架上,褶皱都被熨平了,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他看了一会儿,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又慢慢松开了。
  三少主府里,三少主对着铜镜试衣裳。试了一件又一件,枣红的、宝蓝的、藏青的,换了好几身,白露和霜降在旁边站着递衣裳递得手都酸了。霜降忍不住问他只是去吃喜酒又不是他成亲,他拎着一件紫色长衫回过头反问“不好看吗”。霜降张了张嘴没敢说不好看。白露在旁边小声说“三少主,您穿什么都好看,但您已经换了八件了”。三少主瞪了她一眼,又拎起一件墨绿色的,继续试。
  五少主府里,五少主也在试衣裳。他比三少主干脆得多,试了两件就定下来了,选了那件暗红色的。上官婧在旁边看着他问他怎么不试了,他说差不多了。上官婧走过来帮他把领口整了整,说了一句“九弟成亲你穿这么好看干什么”,五少主愣了一下说“我是他五哥,我不穿好看点,他脸上也没光”。上官婧嘴角抽了一下,没有反驳他,把腰带给他系好了。
  御书房里,尹峥批完折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御花园里的花开得正好,红的白的粉的挤挤挨挨的,像一幅画。他在想城北那片菜地,想二哥蹲在菜地边上浇水绑蔓的样子,苏慎刚从城北回来,告诉他二少主种的黄瓜结了小瓜了,穿了那件靛蓝色的长衫,准备去喝喜酒。尹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二哥能来,九弟一定很高兴。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凉了,但心里头却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
  四月十七,九少主一夜没睡。天没亮就起来了,换上大红色的喜袍,在铜镜前站了半天。喜袍是新做的,领口绣着金线,袖口绣着云纹,腰带上镶着一块白玉。他低头看着腰间那两块玉佩,一左一右,靠在一起,他伸手摸了摸它们,又去摸了摸那件喜袍的袖口,金线的纹路硌着手指微微发涩。他不是在做梦,这一切都是真的。今天就是大喜的日子——四月十八,他等了这么多年的日子,终于来了。苏慎在门口催他该出发了,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门外阳光灿烂,照着廊道上铺着的红毯,那颜色红得亮眼,像一条流淌的河,一直铺到宫门口。
  九川美食荟后厨的灶台已经从半夜就点上了火,萧杨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面前摆着几口大锅,锅里炖着鸡鸭鱼肉。赵师傅和钱师傅在旁边忙得脚不沾地,整个后厨跟打仗一样热闹。
  城北宅子里,尹嵩已经换好了衣裳。那件靛蓝色的长衫熨得平平整整,领口整了又整,腰带系了又系,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老周看着少主的背影,鼻子一酸,赶紧别过脸去不让他看见。尹嵩转过身问他马车备好了没有,老周说备好了。尹嵩深吸了一口气,朝门口走了过去。
  门外的阳光有些晃眼,他在门口站了一下,等眼睛适应了那片亮堂,才迈出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