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少主成亲之后,九川美食荟的生意更好了。不是因为他成亲了手艺变好了,是因为元英每天坐在柜台旁边喝茶。客人进来点菜,看见她愣了一下,点完菜又多看了两眼。九少主坐在她旁边拨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拨一会儿看她一眼,拨一会儿又看她一眼。元英端着茶盏没理他,但嘴角是弯的。伙计端菜路过,假装没看见,九少主又看了一眼这才低下头继续拨算盘。
萧杨在后厨切豆腐,赵师傅凑过来小声说萧大厨你看九少主,萧杨头也没抬,刀起刀落豆腐切成一片一片薄得透光,赵师傅看他没反应也就闭嘴了。
郝葭铺子里,长乐趴在柜台上写大字,写的是自己的名字“长乐”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她自己认了半天,指着那个大字说她写的这是什么。萧杨站在旁边看了一眼,说这是“长”。长乐不相信,又指着另一个字问,萧杨说这是“乐”。长乐把那两个字看了半天,还是不信,跑去问郝葭。郝葭正在整理货架,手里拿着两盒胭脂头也没回,说“是长乐”。长乐又跑回来看那两个字,还是不像,但娘说是就是吧,她点了点头,继续写。
萧杨站在旁边看着她写字,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长乐的头发上亮晶晶的。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来铺子里的时候,长乐还很小,说话含混不清,如今都能写字了,时间过得真快。长乐写完了抬起头问他萧叔叔你看我写得好不好,萧杨说好。长乐说真的吗,萧杨说真的。她把那页纸小心地折好塞进抽屉里,又把抽屉关好,拍了拍手,满意的样子。
御书房里,尹峥正在批折子。苏慎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说是城北送来的。尹峥放下笔接过信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画着一根黄瓜,歪歪扭扭的,旁边写了几个字:“二哥种的。给侄儿吃。”尹峥看着那根歪歪扭扭的黄瓜,嘴角弯了一下,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
城北宅子里,尹嵩蹲在菜地边上摘黄瓜。黄瓜又长大了不少,有的已经有手掌那么长了,翠绿翠绿的,顶上的小黄花还没落,嫩得能掐出水。他摘了一根用衣角擦了擦咬了一口,脆,甜。他摘了满满一篮子,提着走进厨房。他洗了几根切成段摆在盘子里,端到桌上对老周说“尝尝”。老周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黄瓜又脆又嫩,带着一丝清甜,咽下去才说了句“少主种的黄瓜好吃”。尹嵩自己也夹了一块。
九川美食荟后厨,萧杨在准备晚上的菜单。九少主溜进来靠在门框上问他今晚吃什么。萧杨说红烧肉、清炒时蔬、金玉满堂、豆腐丸子汤。九少主说再加一个凉拌黄瓜,萧杨的手顿了一下看着九少主的表情,九少主面无表情,萧杨没问为什么,从菜筐里拿出几根黄瓜,拍碎了拌上蒜泥香油。晚饭的时候金玉满堂上了桌,元英夹了一筷子黄瓜放进嘴里嚼了嚼说好吃。九少主低着头扒饭,耳朵尖红红的。
宫里,李薇收到了一篮子黄瓜。苏慎提进来的,说是城北送来的,给川主和川夫人尝尝。李薇看着那一篮子翠绿的黄瓜,拿出一根用刀切了几段分给玉盏和玉瓶。自己咬了一口,脆,甜,汁水丰富。她问小团子能不能吃,玉盏说切碎了拌在粥里可以。李薇切了一根黄瓜切成碎末拌进小团子的粥里,小团子吃了一口,又要,又吃了一口还要,吃了一大碗才肯放手。
长乐在宫里住了一天,跟着李薇去了御花园。百福在花丛间跑来跑去,长乐跟在后面追,一人一狗跑得满头大汗。太后抱着宁和郡主坐在廊下看着她们笑。宁和郡主伸出手朝长乐的方向够,嘴里喊着“姐姐姐姐”。太后纠正她说是长乐姐姐。宁和郡主不学,还是喊姐姐。长乐跑过来趴在太后膝盖上喘着气说妹妹你叫我干嘛,宁和郡主笑了。
正在这时,一段细碎的争吵声由远及近。三少主尹岸大步流星从前朝方向走来,脸上的表情介于恼火和无奈之间,边走边回头冲身后喊:“我说了我不去,你别跟着我!”节气姑娘们一个都没跟来,跟在他身后的是五少主。五少主一脸正气,嘴巴一张就戳穿了实情:三哥你在朝堂上被戴先生点名了,你装病不来,戴先生让我来叫你。三少主脚步一滞,转身瞪他。五少主半步不退,直直戳在原地,那意思很清楚——戴先生说了,今天的朝会你必须去。
太后坐在廊下看着这两个人一前一后、你追我赶地从御花园穿过去,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怀里的宁和郡主不知道母亲在笑什么,也跟着笑。李薇笑得直不起腰。纯太妃在旁边坐着也笑了。川太妃不在,没人知道她听见这消息会是什么表情——也许跟以前一样淡淡的,眼底藏着一丝谁也看不透的神色。
城北宅子里,天快黑了。尹嵩一个人坐在枣树桩旁边,菜地里的黄瓜藤缠在竹架上,叶子在暮色中绿得发暗。老周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碗茶放在他手边,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看着那些黄瓜藤。
“老周。”
“在。”
“明天再种一茬。现在种,夏天能吃上。”
老周应了。尹嵩把茶碗放在石桌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回了屋。窗外的风吹过来黄瓜叶子沙沙作响,像在跟谁说话。
(……)
御花园的花又开了。日头从东边爬到西边,一天一天,不紧不慢。日子就这么过着。有人忙着做饭,有人忙着算账,有人忙着种菜,有人忙着长大。各有各的忙法,各有各的盼头,但到了晚上,家家户户的灯都亮着,照着桌前的人,照着碗里的饭,照着日复一日的寻常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