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钧的笔停了一下。
“不论哪个政权”。
这六个字在他的笔记本上,被他用铅笔圈了起来。
林向北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放下笔,看着尚书。
“陛下,您的意思是,琉球不承认XX政府是华夏的唯一合法政府?”
这个问题比前两个都尖锐。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尚书端起白开水,喝了一口。动作很慢,慢到林向北能看清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他把杯子放下,看着林向北。
“林先生,琉球是小国。小国没有资格去评判哪个政权是合法的、哪个是不合法的。那是华夏人民自己的事。”他停顿了一下,“琉球只认一件事——华夏人。不管你是南京的,还是延安的,在琉球眼里,都是华夏人。”
林向北沉默了。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这一次,他的字迹比之前工整了许多,像是在刻碑:“琉球不介入内战。不承认任何一方。但对华夏人一视同仁。”
王维钧的脸色不太好。他听出了尚书话里的意思——“不论哪个政权”“华夏人民自己的事”“南京的、延安的”。这些话连在一起,就是拒绝承认XX政府是琉球建交的唯一对象。
但他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追问下去也不会有不同的答案。
张记者开口了。他的问题很温和,像是在聊天。
“陛下,琉球复国不到一年,就造出了这么多先进的武器。这些技术从何而来?琉球人自己研发的吗?”
这个问题,是所有记者都想问的。陈树棠放下了笔,王维钧抬起了头,林向北身体微微前倾。老周把相机端了起来,透过取景器对准了尚书的脸。
尚书笑了。
“张先生,这个问题,很多人在问。美丽卡人在问,英国人在问,红俄人也在问。”他说,“答案很简单——琉球有脑子。”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琉球人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们有一千多年的文明史,有五百多年的王国史。我们被樱花国人吞并了六十六年,但我们的脑子没有被吞并。我们一直在学习,一直在思考,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他停顿了一下。
“机会来了。琉球复国了。我们之前学的东西,想的东西,终于可以变成真的东西了。”
张记者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琉球技术来源——自主研发。尚书面答自信。”
他不太相信这个答案,但他也知道,尚书不可能给出更具体的答案了。
采访进行了大约二十分钟。
气氛一直很温和。陈树棠的问题中规中矩,王维钧的问题带着试探,林向北的问题偶尔尖锐,张记者的问题总是温和。尚书对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很从容,不急不慢,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
但所有人都知道,最敏感的问题还没有问出来。
王维钧一直在等一个时机。他在等气氛最融洽的时候,等尚书最放松的时候,等那个最合适开口的缝隙。
二十分钟的时候,他觉得时机到了。
尚书刚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王维钧放下笔,清了清嗓子。
“陛下。”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像是鼓足了勇气。
尚书看着他。
“琉球是否可以将武器装备出口给XX政府?”
院子里安静了。
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的安静。风还在吹,榕树的枝叶还在沙沙作响,三角梅的花瓣还在风中颤动。但这些声音像被抽走了一样,在六个人的耳朵里消失了。
陈树棠的笔停在了纸上,墨水洇开了一个小点。
林向北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拢。
老周的相机举在眼前,快门一直没有按下去。
尚书看着王维钧。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没有笑,没有怒,没有尴尬,没有为难。只是看着王维钧,像一个人看着另一个人的眼睛,在寻找什么东西。
王维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他没有低头。他是记者,他问出了该问的问题,不管答案是什么,他都准备好了接受。
尚书开口了。
“王先生,我问你一个问题。”
王维钧愣了一下。他不是来回答问题的,他是来提问的。但尚书已经问了,他不能不答。
“陛下请问。”
“你是哪里人?”
王维钧又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和武器出口有什么关系?但他还是回答了。
“江苏苏州人。”
尚书点了点头,转向林向北。
“林先生,你呢?”
“广东人。”林向北的回答很简短。
尚书又转向陈树棠。
“陈先生?”
“福建福州人。”
尚书收回目光,看着王维钧。
“王先生,你是苏州人。林先生是广东人。在华夏,你们是不同省份的人。但如果你们都在欧洲,都在美国——你们是什么人?”
王维钧张了张嘴。
“……华夏人。”
“对。”尚书说,“华夏人。”
他站起来。不是突然站起来,是慢慢地、用双手撑着石桌站起来。他站在石桌后面,面对着六个记者。阳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成了一道金色的剪影。
“王先生,你问我琉球能不能把武器卖给XX政府。”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的答案是——不能。”
王维钧的表情僵住了。
“不是琉球不想卖。是琉球不能卖。”尚书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琉球,不介入华夏的内战。不是因为琉球怕事,是因为——华夏血脉不应该互相残杀。”
他停顿了一下。
“你们在华夏打内战,是你们自己的事。但琉球不会向任何一方出售武器,让华夏人打华夏人。”
王维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尚书抬手示意他先不要说。
“打个比方。”尚书说,“你是苏州人,他是徐州人。在江苏省内,你们也许互相较劲。但出了江苏省,你们都是江苏人。你是江苏人,我是浙江人。在华夏大地上,也许互相较劲。但如果我们在欧洲,在美国——我们都是华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