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防务展场地方向传来B-52发动机试车的低沉轰鸣，像一头巨兽在沉睡中发出的呼吸声。那声音很远，但很沉，能感觉到它在空气里传播，在胸腔里震动。
尚书闭上眼睛，靠在榕树的树干上。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皮是灰褐色的，粗糙，长满了青苔。他靠在上面，感觉像是靠在一堵厚实的墙上。
他需要休息。
不是身体累。是脑子累。
从昨天到今天，他见了太多人，说了太多话，做了太多决定。每一句话都要斟酌，每一个表情都要控制，每一个决定都要考虑后面的十步。这种累不是睡一觉就能恢复的，是把一个人放在火上烤的那种累——表面看起来没事，里面已经在慢慢变熟。
但他不能停下来。
因为今天是防务展的第二天。明天是第三天。后天是第四天。每一天都有新的人要见，新的决定要做。琉球这个小岛，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被全世界盯着。而他，是这个岛上唯一一个知道“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他知道冷战会持续四十年。他知道核武器会把人类推到毁灭的边缘。他知道越南战争会拖垮法国，然后拖垮美国。他知道中东会因为石油和宗教变成火药桶。他知道华夏会在几十年后重新站起来，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
他知道这一切。
但他不能告诉任何人。
因为他告诉他们，他们也不会信。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坐在太平洋上的一个小岛上，说“我知道未来七十年会发生什么”。谁会信？没有人。他们只会觉得他疯了，或者觉得他在撒谎。
所以他只能做。一件一件地做。把那些他知道会发生的事情，提前变成现实。B-52。F-104。H-34。R-11。这些东西在另一个时间线里，是美苏争霸的产物。在这个时间线里，它们成了琉球人的武器。
他睁开眼睛。
阳光从榕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刺了一下他的眼睛。他眯起眼睛，看着那些光斑在地面上跳动。
“皇上，”李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特王子到了。在大门口。”
尚书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请他进来。”
费萨尔王子走进院子的时候，身穿沙特的传统装束——白色的长袍，红白格子的头巾，黑色的头箍。长袍的下摆拖在地上，在珊瑚石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步伐很大，但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大，是沙漠里走出来的人特有的大步——在沙地上走习惯了，每一步都要踩实，不踩实就会陷进去。（小编总感觉沙大户要是穿西装缺点意思）
他的身后跟着哈立德，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鼓鼓囊囊的。
费萨尔走到尚书面前，把右手放在胸口，微微欠身。
尚书回以琉球古礼。拇指扣掌心，四指并拢，向前平推。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费萨尔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冷静、沉稳，没有商人的精明，没有政客的圆滑，有一种沙漠民族特有的直率——看你的眼睛就是看你的眼睛，不躲闪，不掩饰。
“陛下，”费萨尔说，“昨天的订单，父王已经批准了。”
尚书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这么快？”
费萨尔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的那种笑。
“陛下，沙特的通信系统虽然不如美丽卡先进，但发一封电报到利雅得还是可以的。”他顿了顿，“父王看到我的电报后，只问了三个问题。”
“哪三个？”
“第一，这些武器是不是真的。第二，琉球能不能按时交付。第三，沙特能不能比别人先拿到。”
尚书看着他。
“你怎么回答的？”
费萨尔的笑容收了一些，变得认真起来。
“我说——真的。能。能。”
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硬。
尚书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伸出手，指了指石凳。
“请坐。”
费萨尔坐下。他的坐姿和昨天一样——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尚书。哈立德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文件袋抱在胸前。
李特端来茶。费萨尔端起来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陛下，”费萨尔把茶杯放下，从哈立德手里接过文件袋，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叠文件，放在石桌上，“这是沙特的正式采购意向书。”
尚书拿起文件，翻开。
第一页是F-104。数量：五十架。单价：三百万美元。总价：一亿五千万美元。交付时间：第一批十架，六个月内；第二批二十架，十二个月内；第三批二十架，十八个月内。
第二页是H-34。数量：五十架。单价：五十万美元。总价：两千五百万美元。交付时间：第一批十架，三个月内；第二批二十架，九个月内；第三批二十架，十五个月内。
第三页是R-11。数量：五枚。单价：十万美元。总价：五十万美元。交付时间：第一批两枚，六个月内；第二批三枚，十二个月内。
第四页是总价。一亿七千五百五十万美元。
尚书的眼睛在那些数字上扫了一遍。
一亿七千五百五十万。
他在脑子里把这个数字换算了一下。这笔钱可以建十座工厂，可以招募一万名工人，可以买一百条货船，可以让琉球的国民生产总值翻三倍。而沙特人只用了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做出了这个决定。
他抬起头，看着费萨尔。
“王子殿下，这个数字比昨天你口头说的多了一些。”
费萨尔没有否认。
“昨天我说的是二十架F-104，三十架H-34，两枚R-11。但父王看了电报后，让我加量。”
“为什么？”
“因为父王说——”费萨尔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要说什么很重要的话，“如果这些东西真的那么好，沙特就不应该只买一点。要买就买够。买够了，别人就不敢动你。买一点，别人会觉得你在试探，反而会来试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