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沉默了几秒。
“老国王很智慧。”
费萨尔笑了。
“陛下，父王没读过什么书。他只会写自己的名字。但他活了六十五年，在沙漠里活了六十五年。沙漠教会了他一件事——要么别出手，要么就出狠手。”
尚书把意向书合上，放在石桌上。
“王子殿下，这个意向书，琉球接受了。”
费萨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右手微微收拢了一下——他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一亿七千五百万美元的订单，对方只用了几秒钟就接受了。这说明琉球人对自己的产品有信心，也说明他们对沙特的诚意有回应。
“陛下，具体的合同条款，明天我的团队和李部长谈。”
“可以。”
费萨尔站起来。尚书也站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阳光从榕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个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费萨尔再次把右手放在胸口，微微欠身。
“陛下，沙特不会忘记今天。”
尚书回以琉球古礼。
“琉球也不会忘记。”
费萨尔转身，向院门走去。他的白袍在风中飘动，像一面旗帜。哈立德小跑着跟上去，手里抱着文件袋，嘴里在问什么，费萨尔没有回答，只是大步向前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陛下。”
尚书看着他。
“父王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请说。”
费萨尔沉默了一秒。
“沙漠里的人，最懂水的重要性。您做的这些事，对琉球来说，就是沙漠里的水。”
他走出院门，消失在阳光里。
尚书站在院子里，看着院门口的空地，站了很久。
“皇上，”李特走过来，“沙特人走了。”
尚书转过身。
“老李，你知道费萨尔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李特想了想：“是说您的武器对沙特很重要？”
“不。”尚书说，“他是说——对一个没有资源、没有人口、没有纵深的小国来说，技术就是水。没有水，沙漠里的人活不了。没有技术，琉球也活不了。”
他走回石凳边，坐下，端起白开水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但他不介意。
“沙特人下单了。一亿七千五百万美元。这只是开始。”
李特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一行字。
下午四点。
法国人到了。
德维尔准将走进院子的时候，尚书注意到他今天没有穿军装。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深蓝色的领带，皮鞋擦得很亮。他的头发梳理得很整齐，脸上的胡子刮得很干净，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年轻了五岁。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疲惫，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绿洲。他的眼睛里有光，但那种光不是兴奋，是如释重负。
德维尔走到尚书面前，立正，敬了一个军礼。尚书的回礼和昨天一样——琉球古礼。
“德维尔将军，请坐。”
德维尔坐下。他的坐姿比昨天放松了一些，肩膀不再那么紧绷，腰背也不再那么僵硬。他在尚书面前坐了一分钟，就已经不像昨天那样像是在参加军事会议了。
李特端来茶。德维尔端起来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德维尔将军，”尚书开门见山，“法国想买什么？”
德维尔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石桌上。纸上写着一行字——不是意向书，是一份手写的清单。字迹很工整，但墨水有些洇开了，像是写完之后又被什么东西浸湿过。
“H-34，一百架。R-11，十枚。”德维尔说。
尚书看了一眼那张纸。
一百架H-34，五千万美元。十枚R-11，一百万美元。总价五千一百万美元。比沙特人的订单小很多，但对法国来说，这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军购了。战后法国经济还没有恢复，法郎贬值，外汇紧张，每一美元都要花在刀刃上。
“将军，”尚书说，“法国要这么多H-34，是为了越南？”
德维尔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是的。”
“胡XX的人藏在丛林里。没有固定阵地，没有装甲目标。H-34是打坦克的，不是打游击队的。”
德维尔摇了摇头。
“陛下，您说的对。H-34是打坦克的。但它可以在丛林里起降。”他的声音变得急促了一些，像是在说服什么人，“法国军队在越南最大的问题不是打不过游击队，是追不上游击队。游击队一天走五十公里丛林路，法国士兵穿着靴子背着背包一天走二十公里。直升机可以改变这个差距。”
他停顿了一下。
“它可以运兵，可以运物资，可以侦察，可以火力支援。它可以做很多事情。不光是打坦克。”
尚书沉默了几秒。
“一百架够吗？”
德维尔苦笑了一下。
“不够。但法国只有这么多钱。”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防务展场地方向传来人群的嘈杂声，隐隐约约的，像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德维尔将军，”尚书说，“H-34可以卖。一百架，五千一百万美元。但技术转让——不包含在内。”
德维尔的眉头皱了一下。
“陛下，法国希望获得H-34的生产许可。我们可以支付技术转让费。”
“多少？”
“五百万美元。”
尚书看着他，看了两秒钟。
“德维尔将军，您知道H-34的旋翼系统有多复杂吗？”
德维尔没有回答。
“旋翼系统有超过两千个零件。每一个零件的材料、工艺、热处理、表面处理，都是琉球的技术秘密。您花五百万美元就想拿走，是不是太便宜了？”
德维尔的脸色变了一下。不是愤怒，是知道自己被看穿了的那种尴尬。
“陛下，法国是真心想和琉球合作。”
“合作可以。”尚书说，“但合作不是买断。琉球可以卖H-34给法国，也可以授权法国在本地组装——但核心部件，比如旋翼、发动机、传动系统，必须从琉球进口。这样，法国可以降低采购成本，琉球可以保证技术不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