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维尔沉默了很久。
他在脑子里算了一笔账。如果按照尚书的方案，法国在本地组装H-34，每架的成本可以降低大约百分之二十。但核心部件要从琉球进口，这意味着法国永远无法完全自主生产这种直升机。
这是一个折中方案。不是最好的，但也不是最坏的。
“陛下，”德维尔终于开口了，“这个方案，我需要向巴黎汇报。”
“可以。”尚书说，“但在我收到巴黎的正式回复之前，H-34的出口意向书不生效。”
德维尔点了点头，站起来。
“陛下，我会尽快给答复。”
“好。”
德维尔敬了一个军礼，转身向院门走去。他的步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像是急着去发电报。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转过身。
“陛下。”
尚书看着他。
“如果巴黎同意您的方案，法国希望和琉球建立长期的技术合作关系。不只是买武器，是一起研发。”
尚书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可以谈。”
德维尔点了点头，走出院门。
李特走过来，站在尚书身后。
“皇上，法国人想要技术转让，我们不给，他们会找别人买吗？”
“不会。”尚书说，“H-34只有琉球有。美丽卡人的直升机还在试验阶段，至少还要三年才能量产。法国人等不了三年，越南等不了三年。”
“所以他们会接受我们的条件。”
“会。”尚书说，“但不是今天。他们要先挣扎一下，挣扎完了，就知道这是唯一的出路了。”
下午五点。
英国人到了。
卡特莱特少将走进院子的时候，尚书注意到他今天穿的是军装。深蓝色的陆军军便服，胸口挂着一排勋章，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他的步伐和昨天一样——每一步都很稳，重心始终保持在两脚之间。但他的表情和昨天不一样了。昨天是严肃，今天是——紧绷。
像一根被拉得太久的弦，随时可能断。
他的身后跟着史密斯，那个军情六处的人。史密斯今天也换了装——深棕色的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但他的眼睛和昨天一样——在看人的时候，会先在对方的脸上停留零点五秒，然后迅速扫一遍对方的双手、腰间、脚踝。
卡特莱特走到尚书面前，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英国陆军军礼。
尚书回以琉球古礼。
“卡特莱特将军，请坐。”
卡特莱特坐下。他的坐姿和昨天一样——坐在椅子前沿，背脊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但他的手比昨天更用力了，手指微微收拢，像是在抓住什么东西。
李特端来茶。卡特莱特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卡特莱特将军，”尚书说，“英国想买什么？”
卡特莱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石桌上。
“R-11，十枚。一百万美元。”
尚书看了一眼那份文件。只有一页纸，打印的，字迹工整，格式规范。和沙特人的意向书比起来，薄了很多。和法国人的手写清单比起来，正式了很多。但内容只有一行字——十枚导弹，一百万美元。
“只要导弹？”尚书问。
“只要导弹。”
“战斗机呢？直升机呢？英国不需要吗？”
卡特莱特沉默了一秒。
“陛下，英国需要很多东西。但我们没有那么多钱。战后英国的经济很困难，每一美元都要花在刀刃上。”
尚书看着他。
“十枚导弹，一百万美元。买回去做什么？”
卡特莱特又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尚书没有想到的话。
“测试。”
“测试什么？”
卡特莱特看着尚书的眼睛。
“陛下，您是聪明人。您知道我们在测试什么。”
院子里安静了。
风从院墙上吹过来，吹动了石桌上的桌布。白布的一角被吹起来，又落下去，像一只白色的蝴蝶在扑翅膀。
尚书端起白开水，喝了一口。动作很慢，慢到卡特莱特能看清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他把杯子放下，看着卡特莱特。
“卡特莱特将军，您上次提到的‘核技术合作’，伦敦有答复了吗？”
卡特莱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还在讨论。”
“还在讨论。”尚书重复了这四个字，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称过重量的，“你们想用琉球的导弹做核武器的运载工具测试。但核技术合作——还在讨论。”
卡特莱特的脸色变了一下。
“陛下，核技术是敏感技术。英国需要时间——”
“我理解。”尚书打断了他，“但琉球也需要时间。十枚导弹，一百万美元。这个意向书，我可以接受。但交付时间——要等。”
“等多久？”
“等英国的核技术合作方案有了明确的答复之后。”
卡特莱特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尚书看着他，等他开口。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钟。
“陛下，”卡特莱特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伦敦对核技术合作的态度是积极的。但具体的条款需要时间谈判。我希望您能理解。”
“我理解。”尚书说，“但理解不等于接受。卡特莱特将军，琉球是小国。我们没有资格催英国做决定。但我们可以决定自己的东西什么时候卖、卖给谁。”
他停顿了一下。
“十枚导弹，一百万美元。对琉球来说，不是一笔大买卖。但对英国来说，这十枚导弹可能是未来核威慑力量的关键一环。谁更着急，您心里清楚。”
卡特莱特沉默了。
他知道尚书说的是对的。英国战后急于发展自己的核武器，不是为了和美国竞争，是为了不被美国完全控制。一个没有核武器的英国，永远是美国的小兄弟。一个有核武器的英国，至少可以在谈判桌上和美国平起平坐。
但英国的核计划还处在早期阶段。弹道设计、材料加工、引爆机制——每一个环节都有问题。而运载工具，是他们目前最大的短板。
英国的轰炸机太老了。兰开斯特是二战时的老家伙，飞不远，飞不高。勇士、胜利者、火神还在图纸上，至少还要五年才能首飞。而琉球的R-11，已经是可以实弹试射的成品了。
英国需要R-11。不是“想要”，是“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