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抗战:开局用B52打广告 > 第303章 封闭空间
  她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没有睡,只是闭着。她的耳朵还在听。听呻吟声,听哭声,听脚步声。脚步声从仓库门口传来,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急促的叩击声。
  她睁开眼睛。
  朝香鸠彦站在仓库门口。他穿着那件灰绿色的军装,手里拄着黑檀木手杖。身后跟着十几个穿军装的人,有将军,有佐官,有尉官。他们的表情都一样——面无表情。
  朝香的脚步在仓库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迈步走进来。皮鞋踩在草席上,声音变得闷了,像踩在棉花上。他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
  他看到了一个伤员的腿。
  不是“腿”,是“下肢”。从大腿根部开始,皮肤全部脱落,露出下面的肌肉。肌肉是暗红色的,湿润的,像刚被剥了皮的牛腿。肌肉表面有一层透明的、粘稠的渗出液,在灯光下反着光。伤口没有包扎——不是医生不包,是纱布不够了。纱布要用在“能活的人”身上。
  朝香盯着那条腿看了两秒钟。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跟在身后的三浦少将。“这些伤员,什么时候转运?”
  三浦翻开笔记本。“鸠彦殿下,原计划今天上午开始。但周边县的医院已经饱和了。岐阜的医院说最多接收两百人,三重说一百五十人,静冈说三百人。我们这里——有五千人。每天。”
  朝香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鸠彦殿下,还有一个问题。”山本教授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朝香面前。他的白大褂上全是血污,眼镜镜片上的裂纹在灯光中像一道闪电。“这些辐射伤员的病情正在快速恶化。如果不在四十八小时内接受专业治疗,死亡率将超过百分之九十。而专业治疗——需要专门的设备、药品和经过培训的医护人员。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
  朝香看着他。“您的意思是——他们救不了?”
  山本沉默了一秒。“以现有的医疗条件——救不了。”
  会场安静了。朝香站在那里,看着山本,山本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没有火花,只有冷冰冰的、像两块石头互相摩擦的沉闷声响。
  “救不了,那就不能让他们继续受苦。”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站在他身后的三浦差点没听到。但山本听到了。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鸠彦殿下,您的意思是——”
  朝香没有回答。
  他转身向仓库门口走去。手杖点在水泥地面上,笃、笃、笃。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一下,一下,一下。
  山本看着他的背影,站在原地说不出话。
  八月三日,上午七点。名古屋港区。
  田中接到新命令的时候,正在从瓦砾里往外拽一具尸体。那具尸体被压在预制板下面,只有一只手露在外面。他拽了很久,预制板纹丝不动。
  一个穿军装的人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田中,你的小队从现在开始,调到港口。执行特殊任务。”
  田中转过身,看着那个人。他不认识他,但看到了他领口别着的徽章——十六瓣菊纹。皇室的人。不是朝香,是他的随从。
  “什么特殊任务?”
  那个人把一份文件递给他。文件是打字机打的,纸张很白,边角很整齐。标题只有一行字——“辐射伤员转移方案”。
  田中接过文件,翻开。他的目光在纸面上扫过,速度不快。他读到了第二页,停了一下。然后他翻到第三页。
  “密闭空间处理”。他没有听过这个词。但他知道“密闭空间”是什么意思。他也知道“处理”是什么意思。
  “这是——”
  “执行命令。”那个人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冰。
  田中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份文件。他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做了一件事——暂停。他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看着那个人的脸。那张脸很年轻,比他大不了几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们……要把他们送到哪里?”
  “港口以东五公里,有一个废弃的防空洞。那里有个防空洞,战前修的。混凝土结构,能承受五百公斤炸弹的直接命中。把伤员运到那里,就完成任务了。”
  “然后呢?”
  那个人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八月三日,上午八点。港口。
  田中的小队一共十二个人。都是从警察预备队抽调的,最大的二十五,最小的——他十九。
  他们站在港口的水泥地上,面前是一辆军用卡车,卡车的车厢用帆布篷布盖着。一辆,两辆,三辆——一共五辆。
  班长柴田站在第一辆卡车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烟,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他没有灭。
  “柴田班长,我们——真的要搬那些人?”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田中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小林,十九岁,岐阜人,和他同一个中队。今年刚入伍,脸上还带着学生气。
  “搬。”柴田把烟头弹在地上,用鞋底碾灭,“我们搬。”
  “可是——”小林的声音在发抖。
  “可是什么?你是军人。军人的天职是执行命令。”
  小林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第一批伤员是从仓库里抬出来的。
  山下和子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些穿军装的人把伤员从草席上抬起来,放在担架上,然后抬上卡车。她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你们要搬到哪里去?”她的声音不大。
  一个穿军装的年轻士兵——田中——看了她一眼。“医院。”
  “哪家医院?”
  田中沉默了一下。“不知道。上级安排的。”
  山下看着他。他看着山下。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两秒钟。然后田中的目光移开了。
  “让一下。”他说。
  山下让开了。
  卡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走了。帆布篷布在风中鼓起,像一个灰色的、鼓胀的、没有五官的气球。
  八月三日,上午九点。港口以东五公里,防空洞。
  防空洞的入口在一座小山丘的背面。山丘不高,但很陡,被松树和灌木覆盖着。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一个防空洞——入口被藤蔓遮住了,铁门生锈了,门上的铰链已经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