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御书房，大理寺卿章嘉将初步整理好的案卷呈上龙案。
皇帝之前有交代，无论如何，今日都要给他一个交代，查到多少报多少。
所以，章嘉捡着重要的陵墓尺寸、金缕玉衣、人殉和玄鹤白马的事说了一遍。至于其余陪葬品的细节，大理寺还在整理登记中。
简简单单的一张纸，皇帝看了足足有半个时辰。
在场所有人，不论文臣武将，所有人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呼吸打扰了沉思的皇帝。
“陆川，”皇帝忽然开口道，“你带着太子去丞相府问崔温璟，还有什么话要说。”
陆川领命先去太子府，然后带太子去了丞相府。
回来的时候，已经五更天了。
皇帝微微蹙眉，“缘何如此之久？”
陆川道，“回皇上的话，太子这几日生病，不能骑马，只能乘坐马车，故而耽误了些时间。”
皇帝冷哼，这几日生病？怕是今日听到这个消息后，吓得不能走路了吧！
就这点胆子还敢妄想皇位！
“太子人呢？为何没来复命？”
“太子去了皇后宫中，说是稍后就来复命。”
皇帝冷哼，不再理会太子的事，“崔温璟如何说？”
“回皇上的话，崔温璟自知有罪，想要面见皇上亲自解释。”
“不必了！”皇上直接拒绝，“命户部和鸿胪寺整理族谱，九族之罪。”
“皇后迁移到北寒宫，幽禁。太子囚禁于迟香院，没有孤的旨意，永远不得踏出迟香院一步。”
章嘉看了一眼看似平淡的皇帝，硬着头皮道，“臣遵旨！只是，证据还没整理完……”
皇帝打断章嘉的话，“证据整理完了，孤怕天下就没有姓崔的人了！”
章嘉赶紧闭嘴，默默退出去办事。
御书房外，穆清慈有些许意外，九族，恐怕崔家的主家几乎不剩了。这个旺盛了数百年的大家族，想要恢复元气，恐怕也要数百年的光景了。
“心软了？”三皇子在穆清慈耳边低声问道。
穆清慈难得地和他正经对话，“不能说心软吧，毕竟崔温璟动了想要皇家江山的念头，只是有些唏嘘崔家其他族人的命罢了。”
三皇子也难得地正经道，“倒也不用替他们可怜，崔璟已经有了反心，想要取代我李家江山，他便应该预料到有这个结局。”
“你不了解世家的底蕴，若不诛九族，他们很快便会恢复元气，那时候他们对皇室只有恨。如果是你，也不愿意养一只对自己虎视眈眈的人在身边吧。”
穆清慈点头，从皇帝的角度的确如此。
三皇子看了一眼情绪不太高的穆清慈，别有深意道，“你说，崔启明知道这件事吗？”
穆清慈摇了摇头，她不知道。
崔启明和她也就几面之缘，她并不了解他，而且，几次的接触中，他有时对她好，有时又陷害她，实在摸不清对方的脾气。
“三皇子，你好像对这件事和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惊讶。”穆清慈问。
从章嘉回来说的第一句话开始，穆清慈就没有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丝惊讶的表情。
三皇子挑眉，“我的确不怎么惊讶，倒不是我事先知道，而是崔温璟那只老狐狸无论做出什么，我都不觉得惊讶。”
“他做了几十年的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早就没了经世济民的心思。女儿是中宫皇后，凡事皇帝也要卖个面子给他这个老臣，他也早没了对皇室的敬畏之心。所以，他有取而代之的想法，有什么好奇怪的？”
穆清慈点头，道理没错，还是让她忍不住唏嘘，权力害死人。
“又有好戏看了！”三皇子忽然道。
穆清慈抬头，皇后步履匆匆往这里而来，她看着很急躁，但步履不曾有半点错，仪态也很好。太子跟在她身后，两人的身后是禁卫军和两位上了年纪的嬷嬷。
穆清慈有些头疼，这哪是好戏来了，这是麻烦好吗？
穆清慈侧步拦在门口的同时，拽了一把三皇子，让他和自己站在一起拦人。
“皇后娘娘，容臣进去禀报。”穆清慈先开口。
“不必，本宫乃皇帝结发之妻，一国之皇后，我有权进入这里。”皇后说着就要硬闯，穆清慈伸手挡在皇后面前。
“皇后娘娘，圣旨让您迁宫，并无召见。您此刻来这里已是违背圣意，若不经通传擅自闯入，只会给您和太子带来麻烦。”
皇后听到太子两字，停下了硬闯的脚步，不管怎么说，太子现在还有命，只是囚禁而已。
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不是吗？
“你去通传！”皇后吩咐道。
穆清慈进入御书房，皇帝其实已经听到了门外的动静，不等她开口，皇帝便对门外的皇后大声道，“回去吧，孤现在不想见你！”
皇后听见皇帝的声音，瞬间红了眼眶，“都是臣妾的错，臣妾不敢替自己的父亲辩驳，但启明他是无辜的，他并不知道这件事，皇上，那孩子也是您看着长大的，求皇上高抬贵手，饶启明一命吧！”
皇帝沉默，穆清慈在御书房内，她清晰地感受到皇帝沉默中的怒火。
御书房外，三皇子嘴角微微翘起，还结发夫妻呢，她是一点都不了解自己丈夫的脾气。
太子在皇后身后，见皇后只给崔启明求情，并不提自己的事，他轻轻拉了拉皇后的衣袖，“母后，儿臣也是冤枉的！”
皇后顺手拉着太子的手，命令道，“快跟你父皇说，你德不配位，愿让出太子之位。”
太子有些惊讶：“母后？”
皇后低声命令道，“闭嘴！听母后的！”
事到如今，即便太子不主动提，他这个太子也到头了，这是他做太子的最后一个晚上了，幽禁迟香院后，剥夺太子之位和幽禁的圣旨会一起到。
太子心里也明白，只是他此刻心里有些不服，也有些失落和震惊，母后这么做，意思不就是拿他的太子之位去换崔启明的命吗？
凭什么？！
“太子！”皇后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