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货运单上的签名
档案室的灯管坏了一根，剩下那根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照得整排铁皮柜子发白。林岚把赵经理的入职档案摊在桌上，纸页边缘卷着，十五年前的墨迹已经发灰，但签名处那笔力透纸背的“秦正国”三个字，和旁边“赵小海”的落款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别扭。
她翻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旧货运单，是从南港码头调过来的存根，日期比入职时间早两个月。单子上的签名是“赵经理”三个字，笔画潦草，收笔时往外甩，带着一股不耐烦的劲儿。林岚把货运单和推荐信并排放在灯下，手指沿着两处签名的笔画描了一遍，推荐信上的字方正、规矩，货运单上的字却斜着往右倒，起笔重，收笔轻。
她盯着看了半分钟，把两张纸叠在一起，对着灯光照了一下，墨迹的浓淡也不一样。推荐信是蓝黑墨水写的，货运单是圆珠笔，但就算不看墨色，光看笔锋，这两处签名也不可能是同一个人写的。
林岚把货运单翻过来，背面盖着一枚南港码头的旧章，日期戳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出“十五年前六月”的字样。她拿出手机，对着两张纸各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拨了陈默的号码。
电话响了四声，才被接起来。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风声，还有铁皮被风吹动的哐当声：“说。”
“我查了赵经理的入职档案。”林岚把货运单压在桌面上，指腹蹭过纸面的毛边，“他的推荐信是秦副署长签的，但档案里有一张旧货运单，上面的签名和推荐信对不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风声继续灌进来。陈默说：“推荐信是代签的。”
“不是代签。”林岚说，“推荐信上的签名是秦副署长自己写的，但货运单上的签名才是赵经理本人的笔迹。两份签名不一样，说明推荐信不是赵经理写的，是秦副署长替他写的。”
陈默那边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轻响，像是他挪动了一只铁桶。他说：“赵经理是顶替的身份，和白鲟当年顶替郑海的手法一样。”
林岚把货运单翻过来，又看了一眼背面的日期戳：“我查到他名下有一间货运仓库，登记地址在码头南区，七号库，靠海堤那排。”
“我去看看。”
林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陈默没有立刻接话，背景里的风声停了一瞬，像是他站住了。过了几秒，他说：“你留在警署，帮我盯着秦副署长的动向。”
林岚皱眉：“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老周会跟我去。”
林岚还想说什么，电话那头已经挂了。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秒，把货运单和推荐信叠好，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铁腿刮过水泥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刺响。
她走出档案室，走廊里的灯亮着，但有两盏已经灭了，光线断了一截，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块。她走到拐角处，看见秦副署长站在走廊尽头，手里端着一只保温杯，杯盖没拧紧，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
他看着她，笑了一下：“林探员，这么晚还在加班？”
林岚的脚步顿了一下，手插在口袋里，指腹碰到那两张纸的折角：“整理码头货运纠纷的旧档案，有几份单据要归档。”
秦副署长点了点头，杯盖上的热气在他下巴前面散开：“货运纠纷？哪家公司的？”
“南港调过来的一批旧单子，涉及一笔十五年前的货损赔偿。”林岚说，“金额不大，但当事人一直没结案，上面催着要归档。”
秦副署长低头喝了一口水，杯沿碰到下唇，发出一声很轻的响：“辛苦了，早点休息。档案室那根灯管该换了，明天我让后勤去处理。”
“好。”林岚说。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鞋跟落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均匀。秦副署长没有叫住她，但她走过他身边时，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外套口袋的位置，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她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铁门合拢的瞬间，她从门缝里看见秦副署长还站在原地，手里的保温杯没放下，杯盖上的热气已经散了。
电梯下行，灯光在头顶晃了一下。林岚从口袋里摸出那两张纸，折角被她攥得有点软，她把货运单展开，又看了一眼那处签名。圆珠笔的笔迹在灯光下泛着蓝紫色，起笔重，收笔轻，像是写字的人当时很急，手没稳住。
她想起陈默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赵经理是顶替的身份。”她不知道赵经理顶替的是谁，但那张货运单上的签名，和推荐信上的“秦正国”三个字摆在一起，像是一条线，把十五年前的南港和现在的码头连了起来。
电梯门打开，一楼大厅空无一人，值班室的灯亮着，门卫趴在桌上打瞌睡。林岚走出警署大门，夜风灌进来，带着码头方向的海腥味。她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警署大楼，档案室的窗户亮着灯，那根坏掉的灯管还在闪，一明一暗，像是有人在里面翻东西。
她没回去。她转身往码头南区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陈默发了一条短信：“推荐信和货运单我都拍了照片，发你手机上了。秦副署长知道我在查旧档案，你那边快一点。”
她发完短信，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南走。路灯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影，影子落在水泥地上，随着步子一晃一晃的。她走到码头南区的路口时，手机震了一下，是陈默回的：“收到。七号库门锁着，老周在开锁。你注意安全。”
林岚站在路口，看着七号库的方向。库房的铁皮顶在夜色里泛着暗光，门缝里没有透出灯光，整排仓库都黑沉沉的，只有海堤那边的航标灯一闪一闪地转着。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没有回那条短信，转身拐进了路边的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苏姨的食堂后门。她敲了三下，门开了一条缝，苏姨探出半个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林岚说：“借你后厨坐一会儿，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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