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荒村后,叶凌云走进了一片浓密的树林。
树很高,遮天蔽日的,阳光只能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斑点点的光。林子里很安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脚下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
他走得不快,灭世剑提在手里,剑鞘点着地面,一步一步。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停了下来。
前面有声音。不是风声,是人声。不止一个。
叶凌云放慢脚步,侧耳倾听。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商量什么。他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语气里的紧张和兴奋——像是发现了猎物。
他没有绕路,继续往前走。
转过一个弯,前面的路被一棵倒下的枯树挡住了。枯树很粗,横在路中间,两头都伸进了灌木丛。要想过去,要么翻过去,要么绕路。
叶凌云没有翻,也没有绕。
他站在枯树前,看着前方。
“出来吧。”他说。
沉默了片刻。
然后,从路两边的灌木丛里,站起了七八个人。他们有老有少,有高有矮,穿着各色衣裳,手里拿着刀、剑、铁棍、甚至锄头。脸上带着凶狠的表情,但眼神里藏着紧张。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汉子,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角一直划到右嘴角,把整张脸劈成了两半。他手里握着一柄鬼头大刀,刀背很厚,刀刃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了的血。
“把剑留下,把身上的钱留下,然后滚。”疤脸汉子说,声音沙哑,像是嗓子里塞了沙子。
叶凌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
修为都不高。疤脸汉子是灵漩境中期,其他人大多是蕴灵境、感应境,甚至有两个连修士都不是,只是体格壮实些的凡人。
“你们是山匪?”叶凌云问。
“你管我们是什么。”疤脸汉子不耐烦地挥了挥刀,“快点,别磨蹭。老子没工夫跟你废话。”
叶凌云没有动。
一个年轻人从后面挤上来,手里攥着一把柴刀,指着叶凌云:“大哥,跟他废话什么?直接抢!”
疤脸汉子瞪了他一眼,年轻人缩了回去。
叶凌云看着疤脸汉子:“你们抢过多少人?”
疤脸汉子不耐烦了:“最后一遍,东西留下,人滚。”
叶凌云把灭世剑从背后解下来,拿在手里。
疤脸汉子以为他要交剑,嘴角露出一丝笑。然后他看到叶凌云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找死!”疤脸汉子脸色一变,挥刀冲上来。
刀很快,带着风声,直劈叶凌云的脑袋。这一刀如果劈实了,能把人从中间劈成两半。
叶凌云没有拔剑。
他侧身让过刀锋,右手一掌拍在疤脸汉子的手腕上。疤脸汉子吃痛,鬼头刀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地上,弹了一下。叶凌云顺势一脚踹在他膝盖上,疤脸汉子惨叫着跪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呼吸。
其他人愣住了。
没有人敢动。
叶凌云站在那里,看着跪在地上的疤脸汉子。
“最后一次问你。抢过多少人?”
疤脸汉子咬着牙,没说话。
那个年轻人又挤上来,这次不是拿刀指,而是扑通一声跪下了:“大人,大人饶命!我们没抢过多少人,真的!我们就抢过几回,都是过路的商人,没伤过人命!”
叶凌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
“抢来的东西呢?”
年轻人指了指树林深处:“在……在山洞里。”
“带路。”
年轻人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树林里走。其他人跟在后面,低着头,不敢看叶凌云。疤脸汉子还跪在地上,叶凌云从他身边走过,没有看他。
走了不到百步,路边出现了一个山洞。洞口不大,被灌木丛遮住了,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年轻人扒开灌木,走了进去。叶凌云跟进去。
山洞不深,只有几丈。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堆着几只木箱和布包。叶凌云打开一只木箱,里面是些银子、铜钱,还有一些布匹和干粮。另一只箱子里有几件旧衣服,还有一只断了腿的木偶,像是小孩的玩具。
“就这些?”叶凌云问。
年轻人点头:“就这些。大人,我们真的没抢到什么东西。这条路上人少,有时候好几天都见不到一个人。”
叶凌云没有说什么,转身走出山洞。
外面,那些人还站在那里,低着头,像一群犯错的孩子。疤脸汉子已经站起来了,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低着头,不敢看叶凌云。
叶凌云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
“你们走吧。”
疤脸汉子抬起头,愣了一下:“走?”
“走。以后别干了。”
疤脸汉子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他转过身,朝其他人挥了挥手:“走!”
那些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进了树林。年轻人跑了几步,又跑回来,朝叶凌云磕了个头,然后转身跑了。
疤脸汉子走在最后,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叶凌云一眼。
“你叫什么?”他问。
“叶凌云。”
疤脸汉子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的腿还一瘸一拐的,背影在树林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叶凌云站在山洞前,看着那只断了腿的木偶。
“你就这么放他们走了?”剑灵问。
“他们不是坏人。”叶凌云说,“只是活不下去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坏人?”
“坏人不会留着一个小孩的玩具。”
剑灵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说话。
叶凌云转身,继续往东走。
树林渐渐稀疏了,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远处出现了农田和村庄,炊烟袅袅地升起来,像是有人在做饭。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