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十三幺 > 第215章 时间
  老者伸出一只布满皱纹的手,稳稳地扶起了逸尘。逸尘的身体还很虚弱,几乎软绵绵地靠在老者身上。
  “『太簇』……”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几天不见,怎么落后那么多?连这点窥视都承受不住,倒下了?”
  逸尘勉强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老者那张布满皱纹却异常平和的脸。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听到对方称呼自己,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夷则』?”逸尘冷笑一声,声音因虚弱而有些发颤,但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还在,“你果然在这里。你那点道行,也配来管我?”
  逸尘虽然虚弱,但听到这个名字,心中的警惕反而更甚。
  他挣扎着想要推开『夷则』,自己站起来,但身体却使不出半点力气。『夷则』只是轻轻一扶,便稳稳地托住了他。
  “哼,小娃娃,口气倒是不小。”『夷则』淡淡地说道,目光却瞟了一眼逸尘身后的那只巨大眼睛,“不过,你刚才确实挺狼狈的。看来,那东西盯上你了。”
  逸尘脸色一变,死死盯着『夷则』,心中翻江倒海。
  虽然『夷则』在『十二律』中公正,追求和谐,但是他追求的和谐,是极端的。
  『夷则』没有多言,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掌,按在了『太簇』的眉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入『太簇』体内,驱散了那令人窒息的虚弱感,被『磷光畸变体』注视时灵魂深处留下的冰冷烙印也迅速淡化。
  『太簇』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甚至比平时运转功法还要快上数倍。
  『夷则』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太簇』,望向那只巨大的磷光之眼,“此地不宜久留。”
  话音未落,『夷则』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如同暮色般的波动。这是他的天赋『时凋』。
  并非真正逆转时间,而是如同风蚀岩石般,以极快的速度让周遭的一切『衰老』、『凋零』,包括空间结构本身。在他身边,空气仿佛瞬间失去了活力,连光线都变得滞涩。
  下一瞬,三人连同那四个装着蒋海白、青梧纷、炎熙以及「鯥」躯干的试管,仿佛被揉碎又重组,消失在了原地。
  那股空间扭曲的力量,连『磷光畸变体』那庞大的身躯都未能完全捕捉到。
  他们并非直接逃离,而是被『夷则』的天赋强行传送到了数个维度之外的一个安全节点。
  这里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某种类似金属锈蚀的气味,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冲突。
  『太簇』刚稳住身形,就看到不远处站着的另外三人。
  为首的是一位面容枯槁、眼神却如同燃烧余烬般明灭不定的老者,正是『余烬』。
  旁边一位气质飘忽不定,能折射出多重影像的青年,是『棱镜』。
  最后一位则身形模糊,只有一双冰冷的眼眸暴露了他的存在,他是『暗流』。
  『太簇』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这三人都是『清五级』的强者,也是这次行动的同伴。他们没有进入『鬼蜮』,此刻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可能——他们在外面等候,准备接应,而现在,他们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一幕。
  『夷则』松开了手,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太簇』,以及他们手中仅有的四个试管。
  『余烬』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就只有四个?”
  『棱镜』的影像微微扭曲了一下,仿佛在笑:“看来,里面的谈判……不,是冲突,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顺利。”
  『暗流』没有说话,只是那双冰冷的眼眸紧紧盯着『夷则』和『太簇』,仿佛在评估他们是否还能构成威胁。
  『太簇』明白,谈判失败了。如果成功,按照计划,应该有更多人出来,或者至少,不会是这种近乎全军覆没的景象。而现在,只有他们两人带着四个试管出来。
  无需言语,一种无声的敌意瞬间弥漫开来。
  『余烬』、『棱镜』、『暗流』三人的目光交汇,达成了某种默契。
  他们没有多问,也没有质问,只是缓缓地、如同幽灵般向『夷则』和『太簇』逼近。
  『夷则』没有后退,也没有主动攻击。他只是站在那里,如同山岳般沉稳。『太簇』握紧了拳头,虽然刚刚恢复,但面对三位同级别的强者,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夷则』再次动用了他的天赋。
  这一次,『时凋』的范围更广,力量也更强。
  周遭的空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那些向他们逼近的身影动作变得迟缓,甚至开始模糊、虚化。
  紧接着,一道比之前更为强烈的空间波动席卷开来,不是将他们传送到下一个节点,而是直接撕裂了现实,将他们彻底拽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维度。
  在这片空白的中央,悬浮着四根试管。试管内的液体微微晃动,反射着这片空白世界唯一的光源——并非来自任何星辰或光源,而是这片空白本身似乎在发光,映照出试管内沉睡的身影。
  『夷则』和『太簇』站在试管旁,呼吸有些急促。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传送,甚至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就已经来到了这里。
  『太簇』看着这片空白的、仿佛连时间都停滞的世界,忍不住问道:“『夷则』,这里是哪里?你……你刚才用了多少力量?”
  『夷则』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地凝视着试管,尤其是蒋海白的那一根。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这里是『空』。一个被『十二律』封印了无数纪元的维度,用来存放……无法被规则定义,也无法被和谐之物。”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太簇』:“至于用了多少力量……足够让我们暂时摆脱他们,也足够让我头疼一阵子。『太簇』,你惹上的麻烦,不小。”
  画面一转,这又是另一个空间。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一片纯粹的、无边无际的空白。这空白并非虚无,而是一种极致的、令人心悸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