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母亲赶到时，我已经疼得失去了意识。
醒来后，我躺在深海王宫的贝床上。
尾鳍被柔软的水草层层包裹，床边漂着十几片失去光泽的鳞片。
母亲背对着我，一言不发。
我小声喊她：
“母亲。”
她转过身，眼睛红得厉害。
下一秒，她扬起手。
我闭上眼，却只等到一个发抖的拥抱。
“你这个傻孩子。”
“受了委屈，为什么不早点吹海螺？”
我靠在她肩头，鼻子发酸。
“我以为他会来。”
母亲摸了摸我的头发。
“后来呢？”
我看着自己残缺的尾鳍。
“后来我不等了。”
母亲收紧手臂。
“那就好。”
“腿长不出来没关系，家里养你一辈子。”
海族医师很快带来了坏消息。
我的主鳍伤得太重。
普通海藻只能止血，想重新长出鳞片，必须取回被留在人间的三枚心鳞。
兄长皱眉。
“什么心鳞？”
医师低声解释：
“公主每等陆沉舟一年，就会有一枚心鳞离开身体，替他挡一次灾。”
“如今三枚心鳞都在他身上。”
我怔住了。
第一年，陆沉舟的车从山崖翻下，他毫发无伤。
第二年，陆氏货轮遭遇风暴，整船人奇迹生还。
第三年，也就是昨晚，海啸掀翻整片海湾，只有陆沉舟站的位置没有进水。
原来不是他运气好。
是我的鳞片一直在护着他。
兄长气得捏碎了手中的杯子。
“他拿着你的命保平安，还敢把你拖进渔网？”
医师看向我。
“只要公主亲口收回祝福，心鳞就会回来。”
“但有一件事。”
“心鳞离体后，他过去三年躲开的灾祸会依次找回来。”
母亲沉下脸。
“那是他应得的。”
我闭上眼，轻声说道：
“收回来吧。”
话音落下，王宫外突然响起三声鲸鸣。
一枚银蓝色鳞片穿过海水，落进我的掌心。
与此同时，人间的游艇上，陆沉舟猛地捂住胸口。
他口袋里的订婚戒指突然断成两半。
第一道裂纹爬上船身。
第二道裂纹出现在陆氏集团所有货轮的控制屏上。
第三道裂纹穿过港口地基。
助理看着接连弹出的警报，声音都变了。
“陆总，十二艘货轮同时失去动力。”
“海洋度假区的地基也塌了。”
“还有，银行刚刚来电，要重新审核陆氏的贷款。”
陆沉舟却像没听见。
他死死攥着那半枚戒指。
“南汐把什么拿走了？”
许棠缩在角落里，小声劝他：
“沉舟，我们先回去吧。”
陆沉舟猛地甩开她。
“闭嘴！”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这样对许棠说话。
第二枚心鳞回到我身体时，陆沉舟脚下的甲板轰然裂开。
他整个人掉进海里。
从前被我压下去的溺水记忆瞬间涌回。
他拼命挣扎，嘴里却只剩一个名字。
“南汐！”
没有人回答。
这一次，大海没有托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