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病房里,爷爷瘦了很多。
他看见我时,眼眶一下红了。
“禾禾。”
这是我回姜家后,第一次有人这样叫我。
我走过去,刚握住他的手,他就开始发抖。
“爷爷对不起你。”他声音哑得厉害。
“我当初说过,给你股份,让你在姜家有底气。可他们趁我昏迷,伪造文件,把你的东西拿去填公司的窟窿。”
我的胸很闷,好像被压住一样。
律师把资料递给我。
授权书上的签名歪歪扭扭,根本不是我写的。
爷爷咳了很久,才继续说:“我已经重新立了文件。你的股份,谁也动不了。姜家欠你的,爷爷会让他们还。”
我没有哭。
大概真正难过到极点时,人反而哭不出来。
从病房出来后,我坐在走廊长椅上,手里攥着那份文件。
傅砚辞坐在我身边。
很久之后,我开口:“现在可以说了吗?”
他点头。
“阿昼,是我。”
听他亲口承认时,心口还是狠狠跳了一下。
傅砚辞看向走廊尽头,声音很低。
“三年前车祸后,我失明过一段时间。不是普通失明,是视觉神经和意识感知一起受损。傅家找了很多医疗团队,最后接入了一套康复程序。”
我看着他:“恋爱盲盒?”
他点头。
“对外是游戏,实际上是情绪锚点测试。很多玩家抽到过我,但没人能坚持太久。我一开始脾气很差,谁靠近都让我觉得吵。”
我想起阿昼第一次对我说的那个字。
滚。
傅砚辞像也想到了,耳尖轻微红了一下。
“只有你没有走。”
我垂下眼:“因为我那时候也没地方去。”
他声音更哑了。
“我知道。后来才知道。”
他说,在程序里,他能感觉到我的触碰,听见我说的话。
治疗卡对应真实复健权限,助眠香对应睡眠干预,盲文书对应感知训练。
那盏小夜灯亮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你说今天又被骂了,没关系,反正阿昼也脾气差。”
“你说他们都不想要你,那你要我吧,我便宜,一张治疗卡就能哄好。”
“你说等我复明以后,第一眼要看窗外。”
傅砚辞转头看我。
“可我一直想看的,是你。”
我的眼眶终于热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他沉默很久。
“程序有限制。我不能暴露身份。更重要的是,我不敢。”
我怔住。
傅砚辞低声说:“你喜欢的是阿昼。那个被你一点点养好的、会等你上线的人。可现实里的傅砚辞,一开始伤过你。”
订婚厅里,他甩开我的手,说我装疯卖傻。
我没有忘。
他也没有。
“我怕你知道以后,会觉得这半年都是骗局。”
我看着他,忽然说不出话。
原来他也在怕。
就像我怕阿昼等不到我一样,他也怕我不要他。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
“手机落海前,我看见最后一条消息。”
傅砚辞眼眶微红。
“我发的。”
【姜禾,别怕。】
“那时候倒计时结束,我第一次真正看见外面的世界。”他声音发颤。
“我看见你被推下海。”
“所以我跳下去了。”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我们是两个快要沉下去的人,隔着一块屏幕,硬是把对方拽了上来。
我反手握住他。
“傅砚辞。”
“嗯。”
“以后不准再瞒我。”
他看着我,眼底一点点亮起来。
“好。”
我顿了顿,又说:“还有,阿昼欠我的摸头,得补。”
傅砚辞怔了怔。
我伸手碰了碰他的发顶。
这一次,他没有躲。
他低下头,任由我摸,声音很轻。
“以后都给你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