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仪柔一噎,别过脸去,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从前是前世的事了,这一世我不想管那些了。你爱怎样就怎样吧。」
她飞快地抽回了手,像是不习惯这样的亲近。
我们虽是一府姐妹,苏府却大得很,嫡庶之别更是天堑。
姨娘们住的后院与主院之间隔着一道月洞门,终日有人守着,无事不得擅入。
前世我在那道门后面住了十四年,直到出嫁才走出来。
路过月洞门时,我下意识地停了停脚步。
苏仪柔察觉了,皱眉道:「你还惦记你那间小屋?」
我没说话。那间屋子逼仄阴冷,冬日里炭火总是不够,夏天又闷热得像蒸笼。
我娘就是在那里没的,死的时候身边只有我一个人,连口热水都没来得及喝上。
「今晚到我院里歇吧。」苏仪柔偏过头,声音不情不愿的。
「你那屋连个地龙都没有,冻死了谁给你收尸。」
我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
她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自在,甩下一句「爱来不来」,便大步流星地往正院方向去了。
夜色深沉,风雪肆虐。
我到底没去苏仪柔的院子,一个人回了那间小屋。
推开门,寒气扑面而来,炭盆里的炭早已燃尽,冷冰冰的像是从没用过。
我蹲下来摸了摸灰烬,指尖上沾了一层薄灰。
桌上的信还在,裴若清那封。
我拿起那张纸,在昏暗的油灯下一行行看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上辈子他藏在心底的那些心意,这辈子写出来,倒成了劝我放手的理由。
他是真的不在意了,还是以为这样对彼此都好?
我放下信,吹灭了灯。
这一夜我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全是前世的碎片。
有时是裴若清站在宫墙下远远地看我,有时是我跪在母亲灵前无声地哭。
有时是萧王府空旷的长廊,我一个人抱着药箱走过,脚步声在廊柱间回荡。
最后一个画面是裴若清病逝前的样子。
他躺在龙床上,苍老的手从袖中缓缓滑出那幅小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薄薄的纸上,满殿寂静。
有人说「可要宣萧王妃入宫」,他沉默了很久,摇了摇头。
他说她一生平安喜乐,朕没什么遗憾的。
我在梦里哭了。
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枕上湿了一片。
我盯着头顶灰蒙蒙的帐子,忽然觉得上辈子的事离我已经很远很远了。
远到像是另一个人的人生,而我不过是个局外人,偶然闯进了这些记忆里。
可是心为什么还是这么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