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汴京的风向变得很快。
太子选妃的结果传遍了整个京城,苏府门口贴了喜字,来往的贺喜的宾客络绎不绝。
嫡母林氏笑得合不拢嘴,逢人便说「柔儿争气」,可转头看见苏仪柔那张冷脸,笑容就僵在脸上。
苏仪柔拒不见客,把自己关在房里读书写字,连饭都让人送到门口。
林氏急了,隔着门训斥了一顿,又摔了几个茶盏,苏仪柔始终不开门。
父亲苏璋气得脸色铁青,当着满府下人的面骂她「不识抬举」,扬言要把她送到庄子上去。
苏仪柔仍是不应。
我从侧门进了她的院子,看见她坐在窗前写字,笔迹工工整整,写的是一阙《钗头凤》。
满纸的「错错错」,写到最后一个字时笔墨太重,洇成了一团墨渍。
「你来做什么?」
她头也不抬地问。
我把带来的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是一碗热腾腾的红枣银耳羹。
这是她从前最爱喝的,不过那是前世的从前了,这一世的苏仪柔还没尝过我做的。
「姐姐喝点东西吧,这几日都没怎么吃东西。」
苏仪柔停顿了片刻,抬眼看了看那碗羹,又看了看我,眼里有一瞬间的动容,很快又被冷淡盖了过去。
「你收买我也没用,我替不了你。」
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语气忽然疲惫。
「玉容,你别操心我的事了。你自己呢?你还喜欢裴若清吗?」
我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问。
「我问你呢。」
她皱眉看着我,等我回答。
喜欢吗?
两辈子了,我好像已经分不清喜欢和执念的区别了。
我只知道听见他的名字,心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喘不上气。
但我也知道,那是属于前世的我了。
这一世的裴若清,他选了姜笑微做太子妃,给我写了那封信,意思再明确不过。
他不希望我再纠缠,哪怕他曾经对我有过什么心思,那也只是曾经了。
我看着苏仪柔,慢慢地说:「前世的我把那份心藏了一辈子,最后郁郁而终。」
「这辈子我想为自己活一回,不再为谁委屈自己了。」
苏仪柔怔怔地看着我,眼底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别过脸去,声音有些哑了。
「蠢话。什么叫为自己活?你一个庶女,在这府里连个丫鬟都不如,你拿什么活?」
我反驳她:「我懂医术,可以开医馆。」
她眼皮跳了跳,像是想起了什么。
前世萧王在北境征战多年,旧伤累累,是我用所学之术一点一点替他调理。
我本就有学医的天分,前世只是没有机会施展,后来嫁入王府才慢慢捡起来。
这一世从头来过,我这些日子已经偷偷翻了许多医书。
脑子里那些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知识重叠在一起,反而让我看得更通透。
苏仪柔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想开医馆?」
「你疯了?你一个闺阁女子,开什么医馆?」
我垂眸。
「姐姐觉得我该做什么?等着被父亲随便许个人家,像前世的母亲一样在后院里熬到死?」
苏仪柔张了张嘴,没了声音。
屋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她才低声说了句:「你要真能开成,我出钱。」
我愣住。
她不耐烦地挥挥手:「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就当是烧香积德了。」
「你那前世过得太苦了,我这辈子看着都难受。」
娘亲去世后,再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