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了个寒噤。
「算了,不说了。你要真想替我挡,就去挡吧,别怪我没提醒你。」
二月初八,我去了萧王府。
递了帖子进去,等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有管事出来引我进去。
萧王府比我想象的要简朴得多,没有雕梁画栋,没有奇花异草。
庭中植了几株老槐,光秃秃的枝干伸向灰蒙蒙的天空,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我在花厅等了又一刻钟,才听见脚步声传来。
裴怀瑾进来的时候,花厅里的空气都冷了三分。
他换下了那日入京时的铠甲,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家常袍子,腰间只系了一条墨色的革带。
简简单单的打扮,却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清峻。
他大概刚处理完公务,手指上还沾着一点墨迹,走进来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苏府二小姐?」他终于抬眼看我,声音低而平,像深潭里投进了一颗石子,泛起的涟漪很快就消失了。
「来替令姐推拒婚事?」
我没想到他如此直接,心里虽然做好了准备,但被他那双浅淡的眼睛看着,还是觉得脊背发凉。
前世嫁给他的时候是直接盖着红盖头送进洞房的,我甚至连他的脸都没看清,哪里跟他这样面对面地说过话?
「王爷明鉴。」我稳住心神,起身行了个礼。
「家姐身子不好,不敢高攀王爷。」
「身子不好?」
裴怀瑾放下茶盏,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
「本王看过她的脉案,除了有些气虚,并无大碍。」
「苏二小姐莫不是觉得,萧王妃这个位子配不上令姐?」
这话说得直白而冷厉,摆明了是在试探我的话里有几分真假。
我深吸一口气,抬眸直视他的眼睛。
「王爷误会了。正是配得上,才不敢怠慢。」
「姐姐心里另有所属,勉强嫁过来,对王爷不公,对姐姐也是折磨。」
裴怀瑾看着我,那双颜色极淡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波动,像是意外,又像是不解。
大概在他的人生经历里,很少有闺阁女子敢这样直视他说话。
「另有所属?」
他微微偏头,「太子裴若清?」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裴怀瑾忽然笑了一下。
那不是善意的笑,嘴角只是微微牵动,眼底的冰川纹丝不动,像是听到了一个无足轻重的笑话。
「太子殿下的品味倒是奇特,放着喜欢他的人不娶,偏偏追着不喜欢他的人满京城跑。」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行了,本王知道了,苏二小姐请回吧。」
我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道谢。
刚要转身离开,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等等。」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裴怀瑾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像是在斟酌什么。
过了片刻,他抬眼,目光落在我脸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是在看一件东西。
「你姐姐不想嫁,那你呢?」
我愣住了。
「你愿意嫁过来吗?」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本王需要一个王妃,不一定要是苏家嫡女,庶女也行。」
「你在苏府的日子不好过吧,不如来本王府上,至少没人敢再欺负你。」
我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前世他从未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我们的婚事是皇帝指婚,他奉旨接旨,我拜堂入洞房,像两个被绑在一起的陌生人。
他说得对,那些年他虽然没有苛待过我,但也从未给过我任何温情。
府里的事务全由管家打理,我不过是个摆设,挂着王妃的名头,实际上连个下人都能给我脸色看。
可现在他把选择权给了我。
这是我前两辈子从未拥有过的东西——选择的机会。
「王爷为什么会选我?」我问。
裴怀瑾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我。
窗外的老槐枝丫上落了一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他一靠近,那麻雀便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他说:「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敢替别人出头的。」
「替姐姐出头,替母亲熬药,替自己争取。」
「你这样的人,本就该活得好一些。」
我站在原地,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说得不对。
前世的我并不勇敢,我懦弱了一辈子,只敢在临死前抱着那些书信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