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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剩八天。
  何远程把工作室的钥匙落在我这里,我给他送了过去。
  他人不在。
  电脑没关,屏幕上正开着我们家的装修终稿。
  这套房子的图,是他画的。
  当初我拿着复查报告,一条一条告诉他:
  一楼卧室门要加宽,以后万一坐轮椅也能通过;
  浴室装两根扶手,一横一竖;
  淋浴区再放一把椅子。
  何远程摸着我的头说:
  “交给我。以后这是我们的家,我不能让你在自己家里都不方便。”
  现在,一楼那间房上标着“母婴房”。
  三楼浴室的角落里,“扶手×2”被一道红线划掉。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蔓蔓姐说难看,删。】
  我继续往下翻。
  玄关多出一道缓坡,标注写着:
  【婴儿车坡道,防滑,坡度已按蔓蔓姐要求调缓。】
  孩子还有七个月才出生。
  何远程已经替一辆婴儿车想好了,怎样进门才不会磕碰。
  我在这个家里爬了一年的楼梯。
  他改了那么多版图,没有一笔,是让我少疼一点。
  桌边摆着一个相框。
  是我和何远程大学毕业时拍的合照。
  照片里,我站在他旁边笑。
  现在,相框被一摞母婴用品宣传册挡得严严实实。
  我没有挪开。
  只把钥匙放在键盘上,关门离开。
  晚饭时,桌上难得热闹。
  姐姐说起宝宝的名字,妈妈拿着字典查,哥哥在旁边出主意。
  何远程甚至做了一张表,把几个名字的寓意都列了出来。
  我放下筷子:“下个月,我可能要出国一段时间。”
  妈妈夹菜的手一点没停:
  “出什么国?你姐生完孩子要坐月子,你不在,谁照顾她?”
  “反正你现在也不用上班,在家闲着正好。”
  不用上班。
  钢架砸下来的那一秒,我拿一条腿换回来的病假,在她嘴里,成了闲着。
  哥哥咽下一口饭,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房子过户时把蔓蔓的名字也加上,孩子以后上学,户口得落在这儿。”
  我看着他:
  “这是我的工伤赔偿。”
  “啧,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撂。
  “你那腿换来的钱,不也是爸妈给你的身体换来的?没有爸妈,哪来的你?”
  姐姐低着头,小声说:
  “我不要的......知夏,你别跟哥吵。”
  可她没有说,不加名字。
  我看向何远程。
  十二岁那年,他在楼顶对我说,以后要娶我,房子一定买一楼,因为我怕高。
  后来我的腿真的坏了。
  一楼却还是轮不到我。
  “何远程,你也觉得该加?”
  他摸摸鼻子,笑得有些不自在。
  “反正咱俩结婚后住我家那边,这房子给蔓蔓姐落个户,也没什么。”
  “你别太较真,显得多小气。”
  小气。
  我把三个人从钢架下面推出去时,没有人说我小气。
  现在我不肯把赔偿也让出去,倒成了不懂事。
  “行。”
  我说,“过户的时候,我签。”
  桌上的气氛一下松了。
  妈妈眉开眼笑,起身给我盛了一碗鸡汤。
  “这才有个当妹妹的样子。”
  这是搬进新家后,她第一次给我盛汤。
  因为我又让出了一样东西。
  我低头喝了一口。
  汤很烫。
  一直烫到眼眶里。
  那天夜里,我在放弃书上签了名字。
  拍照,发给唐总。
  她秒回:
  【收到,房子交给行政,按流程分给更需要的同事。】
  【知夏,好好睡一觉。三号我去机场送你。】
  我关掉手机。
  楼下,他们还在商量往房产证上加谁的名字。
  没人上来问我,究竟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