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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剩一天。
  姐姐办安胎宴,请了半个小区的亲戚。
  妈妈让我从中午忙到晚上,端菜、倒茶、收碗。
  右腿从膝盖往下一阵阵发麻,我在厨房贴了两次膏药,出去时,还得把围裙盖在上面。
  三姨拉住我:
  “知夏,你腿好点没有?”
  我还没开口,妈妈先笑着抢过话头:
  “好着呢,就是懒,能坐着绝不站着。不像我们蔓蔓,怀着孕还惦记给我买护膝。”
  姐姐往她肩上一靠。
  “那当然,妈的腿比什么都金贵。”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我端着一摞脏碗,站在那些笑声外面。
  没人看见,我的右脚已经拖在了地上。
  夜里十一点,客人终于散了。
  我在三楼洗澡。
  没有扶手,也没有椅子。
  我一只手撑着墙,单脚站着,热水将瓷砖浇得发亮。
  转身拿毛巾时,脚底突然一滑。
  后脑勺磕在墙上,右腿折在身子下面。
  疼意猛地炸开,我眼前只剩一片白。
  我趴在地上喊:
  “妈——”
  楼下突然响起一阵欢呼。
  姐姐惊喜地叫:
  “动了!宝宝刚才踢我了!”
  脚步声、笑声、椅子拖动的声音混在一起。
  没人听见我。
  我在湿漉漉的地上趴了二十分钟,手指扒住马桶边,一点一点把自己撑起来。
  膝盖肿得弯不下去。
  额角也破了,血顺着水流下来,很快淡得看不见。
  手机上有何远程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我在楼下装婴儿床,你早点睡。】
  他就在楼下。
  隔着两层楼,替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装床。
  我摔在地上,连爬起来都没人知道。
  我没有回。
  只把他送的折叠拐杖靠在浴室门外。
  不要了。
  凌晨五点,天还是青的。
  我背着双肩包下楼。
  右腿落不了地,我扶着墙,一级一级往下挪。
  走到二楼时,膝盖疼得发抖。
  我坐了几分钟,等那阵麻意过去,又继续往下。
  一楼母婴房的门半开着。
  婴儿床已经装好了,床头挂着一串会发光的小星星。
  我把家门钥匙放在鞋柜上,轻轻带上门。
  没有一个人醒。
  车开出小区时,我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还剩五个小时起飞。
  早上八点,妈妈站在楼梯口喊:
  “知夏!下来给你姐熬小米粥!”
  没人应。
  哥哥咬着油条冷笑:
  “昨天当着亲戚说她一句懒,又甩脸子呢。饿两顿就老实了。”
  何远程打着哈欠:
  “让她冷静冷静,下午我上去哄。”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
  门外站着几名工人,身后是恒川科技的行政人员。
  “您好,我们来收房,今天恢复装修。”
  妈妈愣住:
  “收什么房?这是我女儿的!”
  行政翻开文件。
  “房子一直在公司名下,没有完成过户。”
  “林工已经放弃房产补偿,改选海外疗养进修,公司也把房子重新分配给了其他员工。”
  工头看了一眼被拆空的玄关。
  “新住户要求恢复无障碍装修。这些东西都得砸。”
  哥哥挡住母婴房:
  “谁敢砸?让林知夏下来跟我说!”
  行政看了眼手表。
  “林工九点直飞德国的航班,这会儿已经过安检了。”
  客厅瞬间安静。
  妈妈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什么?”
  “知夏她......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