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债电话像催命一样。
张胜男把手机调成静音，躲在上铺不敢下来。
可是躲不过。
没过几天，催债的短信就发到了她老家。
还有催债的人，直接在班级群里发消息。
"张胜男，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再不还，我们就去学校门口等你。"
张胜男吓得手机都摔了。
她不敢去上课，不敢去食堂，连水都不敢去打。
整日躲在宿舍，像只受惊的兔子。
她母亲打电话来，又哭又骂。
"胜男，家里什么条件你不知道？"
"你怎么能借这么多钱！"
"你爸为这，血压都高了！"
张胜男躲在被子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连反驳都不敢，只能一遍遍说"对不起"。
电话那头，她妈哭得比她还凶。
"我跟你爸，把脸都丢尽了。"
学校也知道了这件事。
虽然她是受害者，但违规借贷、影响恶劣，她的评奖评优资格被取消了。
辅导员找她谈了一次话，劝她先把债还清，别影响毕业。
眼看要毕业了，她连学费都成了问题。
班主任也找她谈过，问她要不要申请助学金缓一缓。
她摇头。
"我把名额让给更需要的人吧。"
她大概是觉得，自己已经不配了。
她妈从老家赶过来，在校门口蹲了一下午。
见着张胜男，她妈一个巴掌拍在她后背上。
"家里砸锅卖铁供你读书，你就这么糟践！"
"你知不知道，你爸为了给你凑学费，把家里的猪都卖了！"
张胜男低着头，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
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
"妈，我对不起你们。"
她妈也哭了，母女俩抱在一起，在校门口哭成一团。
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张胜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
"妈，我对不起你……"
她妈拍着她的背，又气又心疼。
"傻孩子，人没事就好。"
"钱没了，再挣。"
"可你再别碰那些了。"
那天之后，张胜男像变了个人。
她不再看手机，也不再提那个男人。
只是闷着头，开始到处找活儿干。
白天上课，晚上去餐厅刷盘子。
周末去发传单，一站就是一天。
她像要把自己累死，才肯停下来。
可欠下的债，不是拼命就能还清的。
她算了算，就算不吃不喝，也得还好几年。
可她没退路了。
她只能一点一点，慢慢还。
她开始变卖东西。
新买的裙子、化妆品、手机，一件件挂到二手平台上。
那条为了奔现买的新裙子，标价两百，最后八十块卖掉。
那部分期还没还完的手机，折了快一半价。
那套她最宝贝的化妆品，也贱卖了。
她一件一件卖。
每卖出一件，就像从身上剜一块肉。
卖到最后，她蹲在地上，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那堆东西，曾经是她讨好那个"富二代"的全部家当。
现在，全成了废品。
她蹲在地上，一件一件翻，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些，都是他说喜欢，我才买的……"
"现在我穿给谁看？"
周琳想去帮她，被我拉住了。
"让她自己长记性。"
周琳叹了口气。
"宋念，你狠得下心。"
我看着张胜男。
"不是我狠。"
"是我帮了她，她还会觉得自己没错。"
"有些跟头，必须自己摔一次。"
周琳不说话了。
她也明白，这钱要是不让张胜男自己还，她永远记不住。
张胜男蹲在地上，抱着那堆卖不掉的东西，哭得不成样子。
我没有再劝。
有些泪，流出来，人就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