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和梦梦看着妈妈像只发怒的母老虎般揍大姥爷，吓得小脸发白，顿时心虚得不得了。
两个孩子互相看了一眼，心有灵犀般“嗖”地一下躲到了杜来娣身后，一人一条腿紧紧抱住。
梦梦把小脸埋在杜来娣腿后，急急说道：“姥姥，我妈这是咋的了？那只蛤蟆是我姐抓的！打了姥爷就不能打我了啊！”
她试图用清晰的逻辑划分“责任”，以求自保。
星星反应更快，立刻接上，声音又急又脆：“那是妹妹先看见的！她指给我看让我抓的！妈，打完姥爷，接着就该是妹妹，他们俩‘数量’够了，就不能打我了！”
杜来娣还没从刘铮然突然抄起扫把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腿上就猛地挂上了两个沉甸甸、瑟瑟发抖的“小秤砣”。
她想上前去拦一下状若疯魔的侄女，可两条腿被孩子们抱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竹扫带着风声，一下下往自己那不成器的老头子身上招呼，急得她直跺脚（可惜脚没离地）：“哎哟！刘铮然！你住手！他好歹是你大爸！”
刘崇礼虽说出身武术世家，祖上都是习武的，留下些拳脚把式。
但他这个人从小就好吃懒做，仗着是家里长子，爹娘宠着，压根没正经学过。
他爹后来看他不是那块料，对他的唯一要求也就剩下传宗接代了。
这会儿真动起手来，他那点早已还给祖宗的花架子半点不管用。
加上年纪也上来了，竟被刘铮然一个气头上的女人追得满院子抱头鼠窜，毫无还手之力，别提多狼狈了。
杜来娣见丈夫只是狼狈地到处躲藏，那抱头鼠窜的窝囊样子，让她一瞬间有些发懵，恍惚间仿佛回到了老爷子还在世的时候。
那时候，刘崇礼每次偷偷赌钱输了回来，脾气火爆的老爷子就是这样抄起家伙，追得他满院子鸡飞狗跳地打。
这种场景，自从老爷子去世后，已经很多年没出现过了。不对……公公已经去世九年了。
杜来娣猛地回神。
九年的“清静”被打破，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幕，再结合刚才没在刘铮然那里讨到更多便宜反而受了一肚子气的憋闷，杜来娣那股邪火也窜了上来。
她被两个孩子抱着腿挣脱不开，嘴角一撇，刻薄的话语像毒蛇的信子般喷射而出：
“好你个刘铮然！你这个不孝顺的死丫头！你爷爷要是知道你打他唯一的儿子，小心他从坟地里爬出来找你！”
这话似乎没起到太大作用，刘铮然的扫把依旧没停。
杜来娣眼一翻，祭出了她认为最恶毒的诅咒，声音尖利地喊道：“怪不得你新婚丈夫第二天就跑了！一定是你这个死丫头性子太悍，虐待人家！活该你守活寡！没人要的货色！”
“啪！”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刘铮然心上最痛、最不能触碰的旧伤！
刘铮然闻言，如果刚才还只是发泄积郁的怒气，那么现在，她是真的发了狠！
手下再不留情，招招朝着刘崇礼身上肉厚又最容易疼的地方，胳膊内侧、大腿外侧，更加狠辣地招呼过去！
“啊！别打了！疼死我了！你个疯婆子！杜来娣你闭嘴！哎哟！”
刘崇礼疼得龇牙咧嘴，毫无形象地惨叫起来，甚至开始埋怨自己婆娘多嘴。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刘崇礼的惨叫声，杜来娣尖利的咒骂声，以及两个孩子看着亲娘发火还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
嗯，这下应该安全了，妈妈发泄出去了，就不会来揍我了。
杜来娣还是挺心疼自己老头子的，听见他越叫越惨的身体，骂骂咧咧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刘铮然听见她不骂了，也把手里的扫把扔在了一边。
星星梦梦互看一眼，确认“风暴”已然过去，妈妈手里也没了“武器”。
俩人默契十足的放开手，杜来娣双腿得到解放，立刻冲到老头子身边，费力地把他搀扶起来，嘴里不干不净地刚要朝刘铮然的背影吼叫。
可就在她抬头，目光撞上刘铮然再次投过来的眼神时，那已经到了嘴边的咒骂硬生生卡住了。
杜来娣的气势莫名矮了半截，吼声在喉咙里转了个弯，变成了带着埋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退缩的控诉：
“你……你不想收你弟当徒弟，你不能好好说吗？看把你大爸给打的！外边兵荒马乱的，你那个爹估计早就……他可是你爷爷现在唯一的儿子了！”
杜来娣终究没敢再把那个“死”字说出口，也没敢再提“守活寡”之类的话。
只是搬出“爷爷唯一的儿子”这块最后的挡箭牌，声音却越来越小，带着点色厉内荏。
刘铮然看她也不敢酸言酸语了，刘崇礼也老实了，从兜里拿出500000块钱，往刘崇礼身上一丢。
然后，她转向两个还在愣神的女儿，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干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赶紧的，别磨蹭，去把你们的东西收拾好，我们立刻回去！”
星星，梦梦并没有因为刚才的冲突感害怕，只有一种我们不用挨打了的解脱。
尤其是妈妈现在看起来已经平静下来，而且……还记得把钱给大姥爷，那就代表彻底安全了。
所以，当刘铮然催促时，星星并没有立刻动弹，而是仰起小脸，带着点疑惑和一点点不情愿。
提醒道：“妈妈，你不是说让我们在姥姥家待上五天吗？今天才第三天呀。我……我跟村头小丫约好了明天一起去挖野菜呢……”
刘铮然看着女儿那不知愁滋味、还惦记着玩伴和约定的样子，心头五味杂陈。
她没法跟孩子解释那封突如其来的信，解释她此刻心里的乱麻和必须立刻回去处理的紧迫感。
她只是弯下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一点，但依旧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
“计划变了。饭店有急事，妈妈必须马上回去。挖野菜……下次再说。快去收拾，再啰嗦妈妈可真要生气了。”
最后的“生气”两个字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星星和梦梦，立刻放弃了挣扎和疑问，像两只灵活的小兔子，嗖地一下窜回屋里，以最快的速度开始收拾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