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五零年代俏厨铁娘子 > 第5章 出行
  “信是从后勤部医院来的,地址公章都有。”
  她声音平稳,一边开始往里捡拾几件自己的换洗衣服,动作利落,对已经发生的事情坦然接受说道,“准不准的,去了就知道了。”
  张大姐看着她麻利的动作,叹了口气:“六年了,一点音讯没有,这突然……我是怕你空跑一趟。而且路上也不好走,你一个人……”
  “大姐,”
  刘铮然打断她,直起身,手里捏着一件叠好的深蓝色布衫,目光看向张大姐,眼里是沉淀下来的决然,
  “不管是空跑,还是真见着……是好是坏去看看总是对的。”
  张大姐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疼又急,忍不住埋怨道:“唉!都怪你姐夫!当初要不是他非撺掇着你去参加他们单位的联谊会,你也不会……不会碰到邵一平这么个不靠谱的人!这都叫什么事啊!”
  刘铮然闻言,手上的动作没停,将布衫仔细放进柳条箱,没有半点怨天尤人。
  她摇了摇头,看着大姐认真的说道:
  “大姐,这话不对。怎么能怪姐夫呢?”
  她目光坦诚地看着张大姐,继续着:
  “当初……是我自己觉察到我大妈想趁我爷爷去世,拿我的婚姻做阀子想补贴娘家,情况不对劲,想着必须得快些、立刻把自己嫁出去,有个名正言顺的家,这才主动让姐夫带我去的联谊会。我着急结婚,碰巧……邵一平他那会儿,看起来也正着急。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一拍即合而已。”
  “而且我需要的是上门女婿,邵一平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愿意上门,我就记得他的情,”
  张大姐听到刘铮然这番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涩。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去世闺女小不了几岁的闺女,忍不住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难掩的哽咽和一种对时代的无奈:
  “你说……你说这国家咋就不能早几年解放呢?要是早解放了,早出了这《婚姻法》,宣传这婚姻自由,由自己做主……你这么一个要强又有本事的好闺女,何至于……何至于当初被逼到那份上,犯得着这么仓促地……作践自己吗?”
  刘铮然正在系柳条箱带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天空,目光有些悠远,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转回头,脸上并没有张大姐预想中的怨怼或悲伤,反而是一种经过岁月打磨后的平静与通透。
  “大姐,世上没有‘要是’。”
  她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认清现实后的力量,“过去的苦是真的,但眼下的日子也是真的。”
  她将箱子的带子在手上挽了一圈,牢牢握紧。
  柳条箱子拿在手里,何平也进了门看着刘铮然说道:“师傅,我没来晚吧?把一个布包递给她,这是路上的干粮,”
  刘铮然接过那个用旧蓝布仔细包好的包裹,入手沉甸甸的,能摸出里面烙饼实在的形状,甚至还带着点灶膛的余温。
  她没说什么推辞的话,只是深深看了何平一眼,点了点头。
  “正好,”
  这份心意她领了,她把干粮包塞进柳条箱的空隙,“后头几天,后厨你就听王师傅的。我跟你交代的那几样简单菜的诀窍,都记牢了吗?”
  “记牢了,师傅!您放心!”
  何平挺直腰板,声音响亮,像是要给自己和师傅都打足气。
  张大姐在一旁看着,忙又补充道:“是啊铮然,路上千万别省着,该吃吃,该住店住店。到了地方,不管……不管啥情况,都赶紧给饭店捎个信儿回来,别让我们惦记着。”
  “知道了。”
  刘铮然应着,一手拎起了柳条箱。
  箱子有些分量,装着衣物、干粮,还有她这些年的积蓄。
  她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
  “走了。”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何平和张大姐心里漾开一圈圈担忧与挂念的涟漪。
  从长子到后勤总医院所在的地区,需要先到河南焦作,然后才能转乘火车。
  刘铮然打听清楚路线时,已是下午四点,通往河南方向的定期客运班车早就发完了。
  但她没有迟疑。打听到运输合作社晚上有往焦作方向运煤的货车,有时会捎带付钱的零散客人,她便拎着柳条箱,径直朝着县外的煤场走去。
  煤场门口,几辆满载着黑色煤块、覆盖着篷布的苏式嘎斯卡车正准备出发。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煤灰味,地面上铺着一层黑黢黢的粉尘。
  一个穿着旧棉袄、戴着套袖的调度员正拿着本子记录着什么。
  刘铮然走上前,语气平静地问道:“同志,请问有去焦作方向的车吗?我想搭个便车。”
  调度员抬起沾着煤灰的脸,打量了她一下,一个拎着箱子的单身女人在这个时间点搭货车,并不常见。
  “有是有,就是条件不好,都是拉煤的车,颠簸得很,而且只能坐在煤堆上头的篷布下面,夜里风大,冷得很。”
  “没关系,我能行。”
  刘铮然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多少钱?”
  谈好了价钱,调度员指了指其中一辆看起来稍新一点的卡车:“就那辆,跟司机说老张让上的。”
  刘铮然道了谢,走到车旁。司机是个满脸胡茬的中年汉子,正靠在车门上卷着烟卷,看到她,愣了一下。
  “师傅,麻烦您,去焦作。”刘铮然说道。
  司机吐出一口烟,眉头皱着:“女同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路上……”
  刘铮然看着他,默默走到他身后,把记煤称单手拎了起来。
  司机到嘴的话咽了回去,最终挥了挥手:“上去吧,抓紧点,马上走了。自己找地方坐稳当,掉下去可没人知道。”
  刘铮然踩着车轮旁的踏板,爬上了车斗。
  车斗里,乌黑的煤块堆得像小山,上面覆盖着巨大的、沾满煤灰的绿色篷布。
  她找了个相对平整的角落,将柳条箱放在身边,用手紧紧抓住捆扎篷布的粗糙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