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打着石膏的腿上，又移回他脸上。
心道：“不错，还不至于无可救药，还是知道回家看看的。虽然自己不知道吧，但能趁着那么一点空闲就想着回家，这点心思……是好的。”
她拿起他面前吃完的空饭盒，接着说道：“钱的事，等你方便的时候，一分不少地拿给我就行。雇保姆的事情，我先张罗着，你安心养伤就行。”
一直在旁边屏息凝神的小李，见气氛似乎有所缓和，终于敢大着胆子插话了。
他连忙凑近两步，带着点急切和讨好对刘铮然说：
“嫂子！雇保姆这事儿，我……我有个现成的人选，您看行不行？”
他见刘铮然抬眼看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赶紧说道：“我有个战友，家就是本地的！他母亲，我们都叫齐大娘，人特别干净利落，心肠也好！做饭那更是一把好手！”
他像是怕说服力不够，又补充了一个有力的证据：“邵哥刚昏迷醒来那阵子，没什么胃口，齐大娘听说后，特意炖了骨头汤送来，邵哥那天破天荒全都喝完了！大娘还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营养必须得跟上！”
小李说完，眼巴巴地看着刘铮然，等着她的决定。
这个提议确实很具吸引力，知根知底，为人靠谱，还有被验证过的厨艺。
刘铮然听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片刻。
她做事向来稳妥，虽然小李推荐的人听起来不错，但她还是想亲自见见。
她看向小李，问道：“这位齐大娘……她本人愿意做这个活儿吗？工钱方面，大概是什么行情？”
她没有立刻拍板，而是先确认对方的意愿和条件。
小李立刻点头如捣蒜：“愿意的愿意的！齐大娘家里就她一个人，我战友在别的部队，她平时也接些缝补洗涮的零活贴补家用，人特别勤快！工钱……工钱嫂子您看着给，按市面上的行情来就行，齐大娘不是计较的人！”
刘铮然心里有了底，点了点头：“那好。明天方便的话，你带我去见见这位齐大娘。如果双方都觉得合适，就把这事定下来。”
她得尽快解决邵一平的照顾问题，这样她也能早些安心返回老家照看孩子。
事情初步商定，刘铮然便不再多留。利落地将空饭盒和碗筷都收进布包里，对邵一平说道：“行了，你休息吧。我回招待所了。”
这一次，她的语气比之前和气多了。
邵一平看着她收拾东西离开，那句“路上小心”在喉咙里还没说出口，人已经像阵风似的消失在门口，只留下走廊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他摇摇头，唇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带着点无奈，暗道：“两个孩子的娘了，一点没变，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的。”
小李凑过来，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也顺着邵一平的目光看向门口，憨憨地笑道：
“营长，嫂子办事可真利索！说找保姆，立马就定下明天去见人，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邵一平收回目光，“嗯”了一声。
“睡吧。”他对小李说道。
小李立刻应声出去，很快叫来了值班的护士和另一个轻伤的战士，几人小心地将邵一平从轮椅抬到了病床上。
这一夜，邵一平睡得并不安稳，腿伤阵阵作痛，但梦里不再全是硝烟和沉重的负罪感，偶尔会闪过一个脚步匆匆的模糊背影，那是记忆深处属于刘铮然的、带着活力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医院走廊里还飘着消毒水的气味，刘铮然就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她换了一身半新的灰布衣裳，头发依旧编成一根粗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
手里还提着用厚布裹紧的热豆浆和用油纸包着的、刚出笼的包子。
“先吃早饭。”
她走进来，将还冒着热气的早餐放在靠墙的小桌上，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自家饭店的后厨安排活计，
“小李，吃完早饭，我们就去找那位齐大娘。”
她的效率一如既往。邵一平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接过她递过来的那碗温热的豆浆，感觉暖意顺着指尖能蔓延到了心里去。
刘铮然说了句“趁热吃”便不再多言，自己和小李也安静地用起了早饭。
这个清晨，在这间部队医院病房里，三人默不作声地吃着简单的早餐，却不像昨天那么拘束。
吃过早饭，邵一平看着她和准备出门的小李，忽然开口，声音因为清晨而有些沙哑：
“见了齐大娘，把事情说清楚，工钱……”
他顿了顿，想起她昨晚那句“一分不少地拿给我”，改口道，
“……按市面公道的给，别亏待了人家。”
刘铮然正低头整理那个随身带的布包，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和小李离开后，病房里恢复了寂静。
邵一平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明晃晃的日头，这漫长而艰难的养伤日子，因为她的意外到来，和她那特有的、不掺杂多余情绪的方式，将一团乱麻的现实，理出了一条清晰的、可以走下去的路。
这条路上，没有了最初重逢时的震惊与怨怼，也没有了病危乌龙带来的惶恐，只剩下一个需要耐心完成的、名为“养伤”的任务。
约莫一个多钟头后，刘铮然和小李回来了。她的神色比去时更显松弛了些。
“见着了，齐大娘人很爽利，也愿意。”
她向邵一平通报结果，语气是谈妥事情后的平静，“说好了，从明天开始，她负责你的一日三餐，帮着打理下杂事。工钱按天算，我预付了三个月的。”
她办事依旧滴水不漏，既表达了信任，也掌控着节奏。
邵一平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辛苦你了。”
“嗯，应该的，你是伤员。”
刘铮然应道，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确认他的气色，接着说道：
“这边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我打算明天就去买回去的车票。”
她的话很平静，却像一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邵一平心里漾开一圈复杂的涟漪。
虽然知道她迟早要走，但真听到确切的时间，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