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内死寂无声,唯有尘埃在微弱的光线中缓慢浮沉。凌风屏住呼吸,指尖触碰到那冰凉而光滑的紫檀木匣。匣子并未上锁,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有人在此刻前来开启。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盒盖。
没有预想中的机关毒箭,匣内静静地躺着一本薄薄的、纸页泛黄脆弱的线装书册,封面上并无书名,只有一行墨迹暗淡的日期标注——“天佑十七年,秋”。
天佑十七年!
凌风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年份……他记得!父亲去世的那年,就是天佑十七年!深秋!
难道……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书册,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快速翻阅起来。书册并非武功秘籍,也非正史典籍,更像是一本私人记录的笔记或日志。字迹略显潦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锋锐之气,记录的多是些日常巡查、边防事务、以及……一些涉及江湖人物的往来记录!
他的目光急速扫过一页页枯燥的公文记述,心跳越来越快。终于,在日志的中后部分,他的目光死死定格在了几段看似平常、却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文字上:
“九月廿三,晴。南宫总镖头押镖过境,宴请于望江楼。其人豪爽重义,武功深不可测,谈及刀道,见解独到,令人心折。然其麾下镖师,似多骄悍之辈,与镇军偶有摩擦,需稍加约束。”
(总镖头?南宫绝在成为“天下第一刀”前,曾是威远镖局的总镖头?此事江湖上少有提及,似乎被刻意淡化了。)
“十月初五,阴。有报西郊三十里外黑风峪有异常动静,似有高手争斗。派小队前往查探,一无所获,唯见地裂树折,残留刀气凌厉无比,迥非寻常。疑与近日过境之江湖人士有关。”
(黑风峪!父亲出事的地点,就在西郊黑风峪附近!时间也完全吻合!)
“十月初七,小雨。南宫总镖头再度来访,言及日前黑风峪之事,称乃其与一故友切磋武艺,不慎动静过大,惊扰地方,特来致歉,并捐赠银钱抚恤受惊乡民。其态度诚恳,处事圆融,不愧侠义之名。然,其所言‘故友’,未曾得见,亦未闻其离去之消息,稍觉蹊跷。”
(切磋武艺?致歉?捐赠?好一个“侠义之名”!)
“十月初九,晴。有山民于黑风峪深处发现血迹及破碎衣物,疑与前日争斗有关。上报后,南宫总镖头主动请缨,带人入山搜寻,半日后归,称已寻获其‘故友’,只因切磋失手,误伤友人,已护送其归家养伤。此事就此了结,不得再议。令:封存相关卷宗,勿录。”
(寻获?误伤?护送归家?了结?勿录?!)
凌风的手指死死攥着发黄脆弱的纸页,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着。冰冷的怒火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内奔腾咆哮,几乎要冲破喉咙!
这日志虽未明言,但字里行间那欲盖弥彰的痕迹,那时间地点的高度吻合,那“故友”的蹊跷消失,那“误伤”的轻描淡写,那“不得再议”、“勿录”的强制命令……一切的一切,都如同无数条冰冷的蛛丝,最终清晰地、无可辩驳地指向了一个名字——南宫绝!
根本不是什么公平比武!更不是意外! 是一场发生在荒郊野岭、不为人知的阴谋围杀! 事后,南宫绝还利用其声望和影响力,巧妙地掩盖了真相,甚至可能买通了当时的镇守官员,将一场谋杀,粉饰成了一场“切磋误伤”的意外!
父亲……根本不是败于公平决斗,而是遭了暗算!
一股撕心裂肺的悲愤和滔天恨意瞬间淹没了凌风!他眼前仿佛浮现出父亲浑身浴血、孤身面对强敌围攻、最终含恨倒地的惨烈画面!而那个被称为“故友”的南宫绝,当时又是怎样一副虚伪的嘴脸?!
“南宫绝!!!”
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从他齿缝间挤出,在寂静的藏经阁内回荡,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杀意。
然而,就在他情绪剧烈波动,几乎难以自持的刹那——
“嗤嗤嗤!”
数道极其细微的机括发动声,毫无征兆地从他脚下的地板和两侧的书架中响起!
数点蓝汪汪的淬毒短弩,如同毒蛇出洞,从极其刁钻的角度暴射而出,直取他的双腿和胸腹要害!
与此同时,头顶上方一张巨大的、布满倒钩的铁网,带着沉闷的风声,当头罩落!
陷阱!这果然是一个陷阱!那紫檀木匣本身就是触发机关的诱饵!
危急关头,凌风那经过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和“铸刀吟”心法强行压下了翻腾的情绪!间不容发之际,他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猛地向后倒仰,同时双脚狠蹬地面,整个人贴着地面向后急滑!
“夺夺夺!”淬毒短弩几乎擦着他的面门和衣襟射空,深深钉入身后的书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而那张巨大的铁网,则堪堪擦着他的鼻尖落下,重重砸在他刚才所站的位置,倒钩深深扣入地板之中!若是晚上一瞬,他此刻已被困在网中,任人宰割!
凌风惊出一身冷汗,还未等他起身——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窗外袭来!速度远超之前的弩箭!那是一支通体黝黑、无声无息却蕴含着恐怖内力的箭矢,目标直指他的心脏!
偷袭者竟算准了他躲避机关后的位置和姿态!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凌风瞳孔骤缩,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眼看已无法完全避开!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下,潜力爆发,于不可能中强行拧转身形!
“噗嗤!”
血光迸现!
那支黑色箭矢未能射中心脏,却狠狠洞穿了他的左肩胛!一股阴寒歹毒的内力瞬间顺着伤口侵入经脉!
凌风闷哼一声,身形被带得一个踉跄,撞在身后的书架上,无数书籍哗啦啦掉落下来。
窗外,一道黑影一闪而逝,如同夜枭般融入夜色,速度快得惊人。
而藏经阁楼下,已然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有贼人闯入藏经阁!” “触发机关了!快围住他!” “格杀勿论!”
火把的光芒迅速逼近,将楼梯口照得通明!
凌风心知绝不能被困于此地!他强忍着肩头剧痛和那股阴寒内力带来的麻痹感,猛地拔出那支黑色箭矢(箭杆入手冰冷刺骨,绝非普通材质),随手扔开。伤口鲜血汩汩流出,他却看也不看。
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最后定格在侧面一扇较为隐蔽的气窗上。
他咬紧牙关,催动内力压制伤势,身形一闪,冲到气窗前,一脚踹开窗栓,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出!
身体尚在半空,他便听到身后阁楼内传来兵丁冲入的嘈杂声以及惊怒的吼叫。
“人跑了!” “从气窗跑了!” “放箭!快放箭!”
数支羽箭追射而来,却因凌风下落速度太快且不断变换方位,大多射空,只有一支擦着他的肋下飞过,带出一道血痕。
凌风重重落在院中的草地上,就势一个翻滚卸去力道,毫不停留,如同受伤的猎豹般,凭借着对地形的瞬间记忆和超卓的身法,朝着府邸围墙的方向疾掠而去!
肩头的伤口不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和阴寒之感,那股诡异内力如同附骨之疽,不断试图侵蚀他的经脉,阻碍他的内力运转。身后追兵的呼喝声、脚步声、犬吠声越来越近!
他必须尽快摆脱追兵,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逼出箭毒!
夜色浓重,成为了他最好的掩护。他专挑阴暗角落和复杂巷道穿梭,不断改变方向,利用对地形的敏锐感知和远超普通兵丁的身法速度,渐渐将身后的喧嚣和火把光芒甩远。
最终,他强行提气,翻入一户看似无人居住的荒废小院,躲进一间堆满杂物的破屋角落,用破烂的草席和木料将自己掩盖起来,这才敢稍稍喘息。
黑暗中,他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布满冷汗。左肩处的伤口依旧血流不止,那股阴寒内力在体内乱窜,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冰冷和麻痹感。
他撕下衣襟,死死扎住伤口上方,暂时减缓流血。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