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玄天祭道 > 第22章 三日之限
  “大师,找到了!”
  安科一刀劈开挂着神庙封条的生锈铁锁,一脚踹开沉木大门。
  城郊十里外的这处山坳,是外城神庙圈起来的禁地,平时连巡卫都不让靠近。
  洞口钉着两块封条,封条上的字被雨泡烂了。山洞里点着几盏鲛脂灯,平地上停着一艘十丈长的梭形法器,梭身涂着暗青色的防锈漆,歪歪扭扭刻了几十道御风、隐匿用的劣质神纹。
  神庙备用的逃生飞梭,地方主祭留给自己保命的底牌。
  半个时辰前,他们踩着长街上的血水出了外城。谢玄没有回头,大火把半个夜空烧成暗红色,风里全是皮肉烧焦的味。
  出城那一瞬,虚空里有一丝极细的灵力波动。那是传讯玉符碎的动静,有人把外城的消息递上去了。
  他没回头去揪那只躲在暗处的耗子,消息递上去是迟早的事。外城那口锅砸得太响,上城要是连这点反应都没有,反倒不正常。
  谢玄翻身下马,走到飞梭前。
  洞口的雨水顺着岩缝往下淌,滴在灯罩上,灯芯结了个花,爆了一声。
  山洞后壁上刻着一行小字,是当初造梭的匠人留的,被潮气糊了。
  他没急着上船,就地盘膝坐下。黑鸢团的汉子自觉散开,握着卷刃的短刀,把四周的死角堵严。
  谢玄闭上眼。
  十二正经里那股霸道的气血还在撞。那是他劈碎主祭本源时顺手抽出来的一缕精血,还有神像倒灌回来的气血之力。
  脏是脏了点,但里面那点生命力实打实能救命。
  他体内的仙元早就枯了,靠自身是消不掉这股暗月的血煞的。所以谢玄只能用最笨的法子:剥离,碾碎,提纯。
  主祭那驳杂的精血在他体内被一点点拆成最纯的生机,抚平经脉上崩开的裂口。
  这法子慢,一次只能化开一小缕,多一分就能把经脉撑裂。
  化开的时候疼,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顶的疼。他数着次数来,化到第三缕停手。再化一缕,肋下那道枪创就要重新裂。
  骨头里响了几声。
  他苍白的皮肤上,最后一条凸起的暗红血纹扭了两下,缩回皮肉底下。
  开脉初段,算是彻底稳了。
  他睁开眼,从怀里摸出两枚还带着体温的玉片,随手扔在安科和娜菲脚下。
  “捡起来。”
  安科和娜菲没动,谢玄看了他们一眼。
  “咋,还等我讲第二遍?”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角的泥。
  “这是仙界的敛息术,最粗浅的一路避息手法。按在胸口,把气血灌进去。你们身上那股子流民味,隔着三条街都能让上城的神官闻出来。”
  “啥味儿?”安科下意识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馊的。”娜菲嫌弃的瞟了一眼。
  安科二话没说,捡起一块玉片扯开衣襟,死死按在心口。
  嗤。
  皮肉挨上玉片的地方冒起一股白烟。
  安科疼得五官拧成一团,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硬是咬着牙没吭声。
  “娘的,这玩意儿按上去跟火烧一样。”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娜菲捡起另一块,照做。
  “血别淌太多,我给你按着。”
  黑鸢团跟着过来的三十几人没有玉片,就拿刀尖沾了安科渗出来的血,各自在胸口刻谢玄比划的那道扭曲阵纹。刻完的人把刀收回鞘里,谁也没吭声。
  安科按完胸口,又下意识按了按贴身的内衬,那本黑兽皮账册硬硬地硌着肋骨,一页没少。
  “这东西要是丢了,外城那几十万人的账就没了。”他嘟囔了一句,把衣襟拉好。
  “咋,账比命重要?”谢玄问。
  “都不要紧。”安科咧嘴,“反正我这条命也在您手里。”
  “上船。”
  舱里坐得下十几个人,剩下的都站在梭尾,手抓着缆绳蹲下。
  谢玄单脚一点,落进舱内。
  飞梭底部的聚灵阵嗡了一声,托着梭体冲上云层。
  “这梭子刻的阵是残的。”娜菲缩在舱角,“升得起来,转不了急弯。”
  “不用转。”谢玄说。
  升空不到半刻。
  刺耳的啼鸣毫无预兆地撕开云雾。三道暗银流光从高空俯冲下来,带着尖锐的气爆声。
  “是神庙的传讯血枭!”
  安科脸色一变,抽出后腰的短刀,指节攥得发白,刀背磕在船舷上咯咯响。
  那三只血枭体型跟成年恶狼差不多,身上披着刻了神纹的秘银护甲。这是上城用来巡视天绝关的通灵异兽,寻常武祭破不开它们的甲。
  “大师,我带人顶住,您去掌舵,这梭子我可摆弄不来!”安科吼着就要往梭头上冲。
  谢玄没拔刀,他靠在木壁上,目光在三只血枭的护甲上扫了一圈。
  甲做得不差,坏在动力源:左翼第三道符文的转折处灵力卡壳,底下那块劣质风灵石撑不住三道符文同时转。
  他原以为三只血枭的甲上各有一处断点,看清了才知道,三块劣质风灵石出自同一批货,断点全在同一个位置。
  谢玄抬手在耳根上按了一下,食指中指并拢,迎着俯冲下来的血枭凌空一划。
  没有磅礴的气劲,也没有耀眼的刀芒,只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透明气刃,从极刁的角度切进那道断点。
  三块风灵石同时卡住。三道符文的转势一乱,甲上的护罩先自己涨起来,把三只血枭的背骨从里往外撑裂。
  砰。砰。砰。
  三只血枭连叫都没叫出来,在半空爆成三团血雾。碎裂的秘银甲片落进下面的云里。
  安科举着刀,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半天没放下。
  “这,这……”安科嘴里嘟哝着,不敢置信。
  谢玄收回手,才发现指尖在抖。刚才那一划,抽空了他压在经脉里的最后一点力气。
  他走到梭边,看向远处那座悬在云上的城。城墙在云里露出半截,关楼一层压一层,看不清全貌。
  三天。
  他算了算航程,这艘残梭到不了关前就得落。
  就在这时,怀里那枚金色骨简毫无征兆地亮了一下。一道暗红的光斑从简面上浮起来,一跳一跳。
  跟着,一道冰冷的神念从虚空里扫过,像有什么东西隔着几十里,把这道梭影从头到尾摸了一遍。
  骨简被激活了。
  那道神念扫过去之后,云海又静下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骨简上的暗红光斑没灭,一下一下地跳得比刚才慢。
  安科也看见了那点光,他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他跟了谢玄一路,知道什么东西能让这位大师把眼皮抬起来。
  如果这时候被锁住,这艘梭子会在半空里被上城的护城大阵轰成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