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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律师横过胳膊,挡住了张建国。
手表里传来酒杯碰撞的声音,接着,是大儿子的声音。
“天一亮就封棺。谁来都别开,省得看出不对。”
张建国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赵婆婆盯着他:“什么不对?”
“人都没气了,谁知道还能醒?”他抹了把脸,转向我,“妈,我要是知道您活着,能把您放进去?”
我攥着手表,喉咙疼得发紧。
“我坐起来以后,你知道了。”
他张了张嘴。
“我求你送医院的时候,你也知道了。”
“我那是……”
“第二杯水端进来,你就在门外。”
刘金花突然伸手指着我。
“水怎么了?我伺候您还伺候出错了?建国,你说句话!”
张建国却往旁边让了一步。
“水是你倒的,你问我干什么?”
刘金花的手停在半空,随即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现在跟我撇清了?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闭嘴!”
他猛地甩开她,床头柜被撞得一晃。周律师扶住柜子,拿出手机报警,刘金花扑过去,被赵婆婆挡在了门边。
“让开!我们自家的事关你屁事。”
“她差点死在你们手里!”
张建林原本躲在后面,听见报警,几步挤到床前。
“妈,药不是我买的,汤也不是我端的!我就是听大哥安排,我哪懂这些?”
张建国扭头瞪他,“老三,你想清楚再说。”
“我想得够清楚了!钱你拿,房子老二拿,出了事还想让我跟着担?”
张建民立即接话:“房子只就是口头商量,买药、做饭,我都没参与。”
我看着他们争先恐后地解释,谁都不承认。
床尾忽然响起张浩的声音。
“奶奶,汤是我爸叫我端的,我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张建国冲过去,揪住他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张浩推着他的手,声音一下拔高。
“本来就是!捐款的事我只跟你说了,后面都是你们商量的!”
我撑着床沿,胸口一阵阵发闷。赵婆婆替我顺气,门外终于传来抬担架的声音。
张建国松开儿子,抢着过来扶我。
“妈,我陪您去。有事路上慢慢说。”
我抓住赵婆婆的手,“让她陪我。”
他的手停在被子上,直到医护人员请他让开,才退到旁边。
到了医院,我把寿衣换下来,装进袋子时,手还在抖。赵婆婆坐在床边,帮我把被角掖好。
后来配合调查时,我才陆续知道,张建林最先交代了经过。
买药的是张建国,张浩欠下的网贷也被查了出来。
那天抢着说自己没动手的人,一个个开始说别人动过哪只手。
周律师来医院转告情况时,还带来了张建林托他说的一句话。
“他说,自己最先讲实话,希望您看在这份上,帮帮他。”
我低头看着空了的手腕。
镯子被他褪下去时,我动不了,连求他轻一点都做不到。
如今他倒想起,我是能帮他的妈了。
“还有呢?”我问。
周律师顿了顿。
“他说,从小您最疼他。”
我把手腕收回被子里。
“那就告诉他,这回,让他大哥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