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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张建民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下来。
  “妈,房契我还了,您总得给我留句话。老宅以后到底怎么算?”
  赵婆婆握着门把,回头看我。
  我让她把门打开。
  张建民已经站起来,正拍膝盖上的灰。见门开了,他立刻停手。
  “我不是催您。我那套房子小,您以前也说过,老宅留给我,以后我们搬回来,您想住哪间都行。”
  “我现在就住在那里,还要等你给我挑房间?”
  他扶了扶眼镜。
  “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一家人,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生分。”
  我拉开床头柜,拿出房契,放在膝上。
  “你拿走它的时候,问过我没有?”
  “那不是当时以为您……”
  “现在知道我活着了,还问怎么算?”
  张建民的目光落在房契上,半晌才移开。
  “行,房子的事先放一放。那拆迁款呢?大哥那边欠着钱,已经跟人说了能还上。您现在一分钱不拿,家里怎么办?”
  我看着他。
  “卡不是已经被你大哥拿走了吗?”
  “卡是拿了,钱又没动。”
  他脱口而出,随即抿住嘴。
  赵婆婆问:“没动,还是没动成?”
  张建民把椅子往床边拉了一点。
  “这时候追究这些有什么意义?妈,您得往后看。”
  昨晚,我躺在冰棺里,听见大儿子说拆迁款归他。语气那么笃定,好像那笔钱已经进了他的口袋。
  “他试过密码了?”
  张建民没回答,只从包里取出银行卡,压在房契旁边。
  “这是大嫂让我带来的。她说,家里的事让您少跟外人提,有什么条件可以商量。”
  我拿起那张卡,边角还沾着一点红色印泥。
  赵婆婆陪我联系银行确认后,款项仍在,没有被转走。
  有些需要我本人办理的手续,他们拿着卡也办不了。
  张建民一直坐着,等我放下电话,才又往前凑。
  “您看,钱还在的。”
  我捏着卡,抬头望他。
  “钱没少,我就该当什么都没发生?”
  “谁说没发生?大哥他们不是已经在配合调查了吗?但欠的钱不会因为这个就不用还。还有孩子,往后总要过日子。”
  他说到孩子,停了停。
  以前他们跟我要钱,只要提起孩子,我总会松口。学费、补习费、结婚买房,哪一样都比我自己的事着急。
  这一次,我把银行卡收进了抽屉。
  张建民看着我的动作,脸上的耐心一点点褪了。
  “妈,您准备全攥在手里?”
  “是。”
  “老宅也不给了?”
  “是。”
  他忽然站起来,椅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响。
  “那我们这些年算什么?”
  我望着他,等他往下说。
  他张了张嘴,竟没能说出一件事。
  我替他们带过的五个孩子,生病时睡不着的夜,拎着菜爬回家的楼梯,我都记得。
  他问我算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该从哪一年开始帮他算。
  “建民,房子是我娘家留给我的,拆迁款也在我名下。”
  我把房契放回去,推上抽屉。
  “你们分的时候,我没答应。以后也不答应。”
  张建民提起包,拉链扯了两次才拉上。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
  “就算您不认我们,我们也还是您儿子。”
  我没有接这句话,只摸了摸空着的手腕。
  “回去告诉老三,卡和房契都回来了。”
  他站着没动。
  “让他把镯子也送回来。那不是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