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这位活阎王只活在京城秘闻，和小儿啼哭的噩梦里。
这些年，就是达官贵眷，也就只有在除夕大朝会时，才能遥遥见他一眼。
今日近距离一见。
纵使坐在轮椅上，带着久病不愈的病态。
周身散发出的凛冽威压，依旧让人不敢靠近。
一阵激昂的鼓声之后，比赛正式拉开。
谢长风作为左军球头，蓄力一脚，气球破空穿过风流眼，直扑右军一侧。
看台上，沈慕雪带头叫好。
身后的贵女们也跟着她一起起身鼓掌。
谢妄之作为右军守网，众人皆等着看他如何应这一球。
只见谢妄之抬手迎球，借着来势，手臂猛地一送。
沉重的皮球骤然折返，挟着风声直撞谢长风小腿。
只听咚得一声。
谢长风猝不及防，噗通趴在地上，吃了一嘴的土。
先前喝彩的众人，恭维的话都到嘴边了，又猛地咽了回去。
“筑球是这么打的吗？这球是怎么打到太子身上的？”
“可能是劲使偏了吧。秦王毕竟是坐在轮椅上，劲使偏了也正常，咱凑合着看吧，就别挑了。”
……
沈昭昭总算知道，谢妄之为什么要上场了。
先前毒蜂之事留在心里的憋屈，瞬间荡然无存。
她垂下长睫，将嘴角压抑不住的笑意藏了进去。
这种被人偏爱、有人撑腰的熟悉感觉，在心头暖暖萦绕。
甜得渗骨，教人沉沦。
因着谢妄之突然的失误，现场一片哗然。
教正举旗喝止失仪，谢妄之垂首拱手，诚意十足。
“本王接球力道偏了，失手惊到太子，得罪了。”
嗜血暴戾的秦王，都知道认错了？
那应该是真的知错了。
教正也没有揪着不放。
谢长风从地上爬起来，揉着发麻的小腿，皱眉瞪了他一眼。
只当他真的手感生疏，压着火气没发作。
谢妄之垂着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这一下，不过是个开胃菜。
大餐，在后面。
第二回合。
谢长风存心要扳回颜面，这一球踢得又急又猛。
气球破空之声清亮，正中风流眼核心。
谢妄之迎着来球，胸口微微一含，随即猛地一挺，以胸卸力再顺势反弹。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看着和寻常接球别无二致。
可那气球去势力道却陡然翻了倍，像灌进了风力，直直撞回谢长风胸口。
“唔” 的一声闷哼。
谢长风往后连退三步，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捂着胸口弯下腰去。
左右内侍慌忙往前凑，周遭议论声再起。
这次不等教正举旗，谢妄之主动认错。
“来球劲太大，本王卸力不及，误伤太子，抱歉。”
教正挑不出错处，最后只得打圆场。
“场上磕碰寻常，太子殿下海涵。”
谢长风咬着牙，表情愤愤得想杀人，却也只能把火气咽下去。
连吃两记暗亏，谢长风满腔怨愤。
第三球故意踢得刁钻，擦着网边旋过来。
他存心报仇，要让这球把谢妄之连带着轮椅，一起掀翻。
谢妄之身形微侧。
气球撞上肩头，他身形未动分毫。
那球上蓄着的狠劲，悄无声息便被卸得干净。
下一瞬，倏地反弹回去。
气球贴着风流眼下缘擦过，不偏不倚，正撞在谢长风的梁冠上。
“叮” 的一声轻响。
冠帽被撞歪，玉簪飞了出去。
谢长风青丝散落，狼狈不堪。
这一下精准得过分，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谢长风总算是意识到了什么。
他勃然大怒，顾不得形象，指着谢妄之厉声叫嚣。
“你故意的！”
谢妄之还是一贯谦和的态度，躬身认错。
“本王久病未愈，手脚实在笨拙了些，太子恕罪。”
谢长风气得鼻子都要歪了，转头怒瞪教正。
“你说，怎么算？”
教正左右看看，一脸的为难。
说他故意吧，没证据。
说他不是故意的吧，一次两次是巧合，还来第三次，“巧合”就解释不过去了啊。
思来想去，教正只能朝着谢妄之躬身一拜。
那拜得姿势，跟求祖宗似的。
“秦王殿下，您若是身体有恙，不如先在场边歇息歇息？”
谢妄之利落得活动了活动筋骨。
“刚热了热身，这会觉得好多了。本王觉得，本王还可以再试试。”
谢长风气得咬牙切齿。
合着，是拿他热身呢。
打到第四局。
球在两队之间传来传去，前几球都很顺利。
谢长风也记住了教训，踢球的方向刻意躲着谢妄之。
谢妄之坐在场上最显眼的位置，却被孤立了，颇有几分百无聊赖的兴致。
甚至还有时间，抬眼将目光从看台上一一扫过。
当和沈昭昭视线相撞，俩人都不约而同的勾起笑意。
谢妄之不贪恋，视线很快继续往后移动。
最后，倒是在沈慕雪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那一眼，让沈慕雪身边的贵女们都沸腾起来。
“快看，秦王看过来了。”
“别看重伤了五年，还跟以前一样周正俊朗、风姿出众。只是可惜了那双腿。”
“可不止那双腿，你忘了他不能人道？忘了从秦王府抬出来的死人了？”
那贵女闻言，怂怂的缩回了脖子。
“别说了别说了，再出众也没想法了。”
有个贵女耳聪目明，视线在谢妄之和沈慕雪身上来回打量了几眼。
“哎，慕雪，秦王好像在看你呢。他不会是早就喜欢你，才故意为难太子殿下的吧？”
“胡说！我是准太子侧妃，也是他一个残废王爷能肖想的？”
沈慕雪嘴上呵斥着，眼睛却忍不住往谢妄之的方向瞄。
要论长相、论气度、论功绩，谢妄之都比谢长风强百倍。
虽说现在是个废人，但曾经创下的传奇战绩依然广为流传。
谁会嫌爱慕者多呢？
沈慕雪一想到谢妄之这样的人在看自己，只觉心口疯狂跳动。
她微微昂起下巴，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膨胀与满足。
不远处的沈昭昭，将这一切收进了眼底。
唇角轻轻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今日这球场之上，要倒霉的，怕不止谢长风这一个。
球场上，气球又回到了谢长风的脚下。
他抬眼一撇，只见谢妄之撑着脑袋都快要睡着了。
正是报仇的好时机。
给本宫去死！
谢长风眼底闪过狰狞的杀意，凌空抽射。
气球犹如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挺挺朝着谢妄之的面门砸去。
所有人惊呼起身。
“皇叔，快闪开。”
景和公主表情惊恐，不由叫出了声。
即将被爆头的谢妄之突然睁眼。
气球迎面砸来的瞬间，他略显狼狈，仓皇抬手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