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铃响,林默没走正门。他绕到后巷,把工牌塞进外套,贴着墙根往外走。这条巷子他走了一年,今天头一回,身后像有眼睛盯着。
  他在巷口停住,没回头,用余光扫了一圈。便利店门口打电话的、出租车里刷手机的,看着都正常。他收回视线,拐进地铁站。
  刷卡进站那一下,他特意看了眼身后。站台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朝他这个方向看。他这才把肩膀松下来半寸。
  路过便利店,他进去买了包烟。他不常抽,今晚却点了三根,站在楼道里一根根抽完。烟头那点亮,在黑夜里一明一灭。
  地铁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把手机掏出来。
  他给苏晴发了条消息。
  “晚上别等,我去办点事。”
  对方秒回。
  “查宏宇?”
  他盯着那三个字,没否认。
  “嗯,避开公司网。”
  那边静了一会儿。
  “别用公司电脑,别连公司WiFi,手机卡也用你私人的。”
  林默应下。他这两年舍不得开贵的流量包,今天破例充了个大套餐。屏幕亮着,信号满格。他心里那根弦,松了半分。
  回到出租屋,他没开大灯,先蹲到墙角那台旧电脑前,插上私人流量卡。这台机子是他自己攒零件装的,从没连过公司网,干净得连公司杀毒软件都没装。
  他先没急着开机,站到窗前,撩开一道帘缝。楼下街口对面那栋楼,亮着好几扇窗。他不知道哪扇窗后头,坐着他要找的人。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才按下电源键。
  机子嗡地一声,风扇响了半分钟才进桌面。他先做了三件事。断WiFi,只留流量卡;关掉后台一切联网软件;把浏览器无痕模式打开。这套动作他练过无数遍,今晚做得格外慢。
  工商信息页弹出来。宏宇控股,注册地省会,法人一栏三个字:陈永年。他指尖一顿。成立日期,他往前翻了一页。
  正好是六年前,他父亲那家公司关门的同一个月。
  他把这个日期抄进随身的小本子,没急着往下翻。干了三年财务他清楚,光看注册信息没用,真正的壳,都套在壳里头。
  他接着翻股东变更记录。宏宇控股成立后头两年,股东换过三茬,每一茬都待不满一年。出资额倒是一直没变,认缴五千万,实缴那一栏是空的。
  空壳。他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字。
  他先把宏宇和恒远的往来在脑子里摆开。恒远是走账的口子,钱从这儿出去;宏宇是收账的袋子,钱在这儿落袋。中间隔着几层壳,路却是通的。
  他换了个法子,不查宏宇本身,去查它跟谁做过生意。宏宇近两年开的发票,收款方都是同一批供应商。那批名字他眼熟,全在恒远的名单上。
  他顺着这条线往外摸。摸到第三层,页面加载到一半,忽然弹出个验证码,还带着一串乱码。
  他愣了一下。他查的是公开工商信息,怎么会有人反查他。
  他把验证码对了半天,对不出来,索性退了出来。他不敢硬闯。对方既然设了卡,就说明这壳后头,有人盯着。
  他换了条路,从法院公开的裁判文书里翻陈永年这个名字。翻到第三页,翻出一条。陈永年作为被告,卷进一起设备合同纠纷,原告是一家已经注销的贸易公司。
  那家公司他没见过。可他记得一个细节。那家公司的注册地址,跟他父亲当年的厂子,只隔两条街。
  他往下看。案子最后撤诉了,不了了之。
  他把那家贸易公司的名字记下来,关掉页面。他没有接着查,查得太快,容易打草惊蛇。这条线,他得一寸一寸摸。
  他靠回椅背。撤诉,又是撤诉。他父亲当年想告,告不进去。陈永年被告,也撤了。这套流程他太熟,是有人在后头压着。
  他翻到那条撤诉案,把判决书末尾的落款日期拍了下来。那个日期,跟他父亲公司关门的日子,差不到一周。
  贴这么近,不会是巧合。
  他坐了一会儿,想出个更笨的办法。他去翻公司去年发的那份供应商白名单,一家家对着宏宇查。查了小半个钟头,撞见一家。
  那家叫盛达电子。注册时间不长,却常年挂在恒远的采购单上。他用痕迹回溯扫了一下盛达,它的法人,跟陈永年一个电话挂过号。
  他又翻了翻盛达近一年的开票记录。进项少,销项多,进出对不上。这种账,他干了三年财务,一眼就能闻出味来。
  这层壳,又薄了一层。
  他点开签到面板。账目穿透昨晚刚冷却完,能用了。他调出苏晴给的恒远走账文件,对着宏宇的股东名单,一项项扫过去。
  屏幕浮出一行淡金字。
  宏宇控股股东陈永年,与恒远贸易法人周利民,系同一家族。
  林默盯着那行字,后背贴着椅背,凉意顺着脊梁往上爬。周利民管走账,陈永年管收账。一根绳的两头,攥在同一户人手里。
  他记下名字,翻出父亲那案的卷宗号,一个一个对。父亲那案的被告换过三任,可卷宗里夹着一张结算单,签字的人他眼熟。
  是周利民。
  他把那结算单的照片放大,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六年前他还是个学生,卷宗是他后来在法院门口的公告栏上翻到的。那时候他以为父亲真的是经营不善。
  今晚他才知道,那一纸结算单,就是把他父亲送进土里的那把锹。
  他把这一条存进加密文件夹,顺手又点开签到面板。连续签到第六天,奖励池叮地一声,亮了个新技能。
  痕迹回溯。
  说明只有一行。可查任意一笔账目三年内的每次改动。
  他心跳快了一拍,抬手把恒远那笔三万二输了进去。
  屏幕上铺开一条时间轴。那笔账头一回被改动的日子,正好是他父亲公司出事前一个月。改账的人把数目从一改到二,多出来的那笔,流向了宏宇。
  他把时间轴往前拖。同一周里,恒远账上又动了三笔,数目对得上,流向同一个账户。改账用的那台终端,登录地址在城东,跟恒远办公室不在一个区。
  不在公司改的。有人在外头动的手。
  林默的手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落下去。
  他查了六天,终于查到那个答案。可答案真摆在眼前,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父亲那家公司,不是经营不善。是被人做空的。账先被改,钱再被抽走,最后公司没了。所有人告诉他,是经营不善。
  他把那几页数据截了图,存进加密文件夹,又加了一道密码。这些截图,每一张都是刀。他得收好了,不能让人抢先一步。
  他合上旧电脑,走到窗边,撩开一道帘缝。街对面那辆白色面包车,已经停了两天。白天他没在意,今晚看着,格外碍眼。
  车里有没有人,他看不清。可这车停的位置,正好能看见他这栋楼的单元门。他在窗帘后头站了半分钟,那辆车没有一点动静。
  他放下帘子。父亲的事、宏宇、恒远、周明远,今晚终于连成了一条链。他手里攥着的,就差最要紧的一颗。
  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本地座机。他接起来。
  电话那头是个温和的男声。
  “林默?是我,周明远。”
  林默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周总,这么晚,有事?”
  那头笑了一声。
  “也没什么大事。明天中午,楼顶咖啡厅,我请你喝一杯。”
  林默没急着应。
  “周总,是工作上的事?”
  周明远的声音带了点意味。
  “聊聊你最近查的那些账。林默,你最近很勤快啊。”
  林默心里那根弦绷到最紧,面上没露。
  “周总过奖,分内的事。”
  “分内的事,能查到恒远去?”那头笑了一声,“林默,我没别的意思。明天见了面,你就知道了。”
  林默没接这句。
  “行,明天中午,我准时到。”
  电话挂了。他刚要起身,手机又震,是苏晴。
  他划开。
  “有人查你。看到回我,这两天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