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闪婚当天,财神宝宝入我怀 > 第三十二章 断供
  断供的情况,比伙计报上来的更糟。
  温知夏当天亲自走了五家老字号。城东周记的掌柜是她父亲的老交情,这会儿隔着柜台,连正眼都不敢给她一个,只把身子往账房后头缩,末了从牙缝里漏出半句:"温小姐,不是我不帮……霍家这次,是动了真格的。我这一大家子,还有伙计们,都得吃饭哪。"
  其余几家,有的干脆关门,任她拍门也不应;有的陪着笑脸。茶也沏好了。水也倒了,等说到香材,就支吾过去。
  最后一家,是行会的老会长花焕章开的"花记香料行"。
  花记的名号,在香市里响了几十年。温守拙在世的时候,两家走动得勤快,逢上过年过节,花焕章总要提一坛黄酒上门,跟父亲下一整天的棋。温知夏念着这层旧交,把花记排在了最后,是想着,总该有一处能说上话的地方。
  花焕章倒没躲。把她让进了里屋,亲手倒了茶。
  "知夏啊,"老人把茶推到她面前,自己却不喝,"你的难处,伯伯知道。霍氏断了你的料,这是要绝云馥斋的根。"
  "可这话,伯伯得跟你说透。"他顿了顿,两个拇指来回搓着,"霍家这回,不光是对你云馥斋。城里香市,十家铺面里,八家指着霍氏的码头、仓库、车马队吃饭。霍擎放的那句话,不是吓唬人。"
  "谁给你供一颗料,明天,霍氏就撤谁的仓、收谁的码头。到那会儿,不是赔一笔钱的事,是一整条铺子的人,都得跟着喝西北风。"
  温知夏捧着那杯茶,指尖一点点凉下去。
  "伯伯的意思,是让云馥斋……先忍一忍?"她问。
  花焕章没接这个字,只把茶杯往桌上一笃,长长吐了口气:"忍字,你父亲温守拙,一辈子没学会。你,也不会。"
  "伯伯帮不上大忙。只一样——"他起身,从膛柜深处摸出个油纸包,推到温知夏面前,"这是半斤存了十年的海南沉。我压在柜底给老闺女打嫁妆用的。霍氏盯着,走明路我送不出去,你今晚找人来,从后门拿。"
  温知夏看着那包沉香,喉咙发紧。
  半斤料,杯水车薪。可这份雪中送炭的分量,她记下了。
  "花伯,"她起身,郑重敬了那杯茶,"这份情,云馥斋记一辈子。"
  "别说记。"花焕章摆摆手,眼圈有点红,"老掌柜走那年,我没能看上他最后一眼。这半斤香,是替我自己……还你父亲一个人情。"
  从花记出来,天已经擦黑。何韵秋等在巷子口,见她脸色不好,也不敢多问,只挽住她的胳膊。
  "韵秋,"温知夏忽然说,"你听见花伯那句话了吗?"
  "八家铺子,指着霍氏的码头吃饭。"
  "断我货,只是第一刀。他要的,是把云馥斋,从这城里连根拔出去。"
  她知道,霍擎下手,从来不给人留三分余地。
  下午她和沈叙白坐在书房里,把账盘了一遍。
  库房里现有的存量,是李师傅他们回来那天、几位老伙计凑出来的家底。沉香勉强够六天,龙脑只够五天,白檀和甲香更悬。若照现在这点底子硬撑,七天后,炉子就得停。
  沈叙白听她把数报完,没有马上开口。他转着手里的笔,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七天的量,先保'雪中春信'。这是香坊的脸面,一套都不能停。"
  "其余大宗货,压一压,缓一缓。先把这七天熬过去。"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已经让老宅的人,去清点老夫人名下的库房了。"
  温知夏抬头看他。
  "妈名下那批老料,是当年父亲留下来给她养老的。"沈叙白说,"这里头有几斤上好的老山檀。若是老夫人点头,能应几天的急。"
  "先别动妈的老本。"温知夏摇头,"那是她后半辈子的念想。山穷水尽之前,我不碰。"
  夫妻俩谁也没再说话,书房里只有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一下,一下。
  撑不到下一炉"雪中春信",就撑不住香坊的门面。香坊门面一倒,先前满街香气,还有那盏新灯,全成了笑话。
  霍擎是掐着这个点来的。
  断供,不是烧砸抢,是让你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的香坊,一点一点冷下去。比放火,狠多了。
  【坏蛋坏蛋坏蛋!】宝宝气成了一团,在她心里翻来滚去,【霍坏蛋是想让麻麻的香香坊,自己慢慢死!太坏啦!宝宝好气气哦!】
  温知夏没接话。
  她把父亲的手札,从书箱里又取了出来。
  这本手札她翻过许多遍。父亲温守拙记了一辈子香,从选料到炮制,从合香的心得到各地香材的产地、行情、门道,密密麻麻,蝇头小字。她早年看方子,后来看父亲的心血。如今再翻,是为了另一样东西——渠道。
  既然全城断供,那城外的香材,能不能进来?
  她翻到"香材源流"那一卷。父亲在里头记过,云馥斋早年的高端香材,其实有三成,不靠城中香料商,而是靠山里老采香人直接供货。这些人祖祖辈辈在山里守着香株,把香运下山,走的不是行会的路子。
  "沉水香,非市行所能尽也。山野之间,有采香客……"手札里,父亲写了这么一句,旁边还草草画着一张弯弯绕绕的路线图。
  温知夏盯着那张路线图,心里那根弦,轻轻绷了一下。
  路线图只画了一半。另一半,被几点水渍洇得模糊,看不真了。
  "这是父亲当年藏下来的一条路子。"她把图指给沈叙白看,"若能接上这条线,香坊至少能续上命。只是这图年代久,缺了半截。"
  沈叙白凑近看了片刻,取过一张纸,照着残图把看得清的部分誊了下来。
  "明天,我让人顺着图的方位去山里打听。"他说,"只要这条线还有人,就能接上。"
  "先别声张。"温知夏低声道,"霍擎的眼线,未必只在城里。"
  话音落下,窗外飘进几丝凉风。院墙外,似乎有个人影,从墙根一闪而过。
  当夜,温知夏和衣躺下,脑子里全是那张残缺的路线图,翻来覆去睡不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旁的小家伙,忽然翻了个身。
  宝宝睡着的时候,会回到她心底那方小天地里,蜷成小小一团,像颗粉白粉白的团子。平日里一呼一吸,都冒着甜丝丝的奶香气。
  只是这一夜,那声音不对劲。
  【麻麻……】
  宝宝在梦里,断断续续地呓语。
  【宝宝……不想走……宝宝还要帮麻麻,把香香坊救回来呢……】
  温知夏一下没敢出声,屏着气,凑近了去听。
  【可是宝宝的任务表……还没做完……】
  【天上的老神仙说,从宝宝来到麻麻肚子里那天起,就给了宝宝一张单子。单子上一项一项,都是要帮麻麻攒金光的任务……搬走黑气气,找回香方方,还有……还有很多宝宝还没做完……】
  【要是时间到了,单子上的任务还差一点点……宝宝……就要被召回天庭去啦……】
  【完不成任务……就要走……】
  最后一个字,含糊得几乎听不清。
  温知夏整个人,僵在黑暗里。
  她慢慢坐起身,低头去看自己小腹。那里面,那股奶香还在,软软暖暖的。可呼吸声里,分明缠着一丝她从没听过的、慌慌的颤。
  她想起这些日子,宝宝一会儿用神力取三月初雪,一会儿替她查黑气、寻香方。她总以为,这是财神宝宝天生的小本事,是来帮她的福气。
  原来,每一次帮忙,都是那张天庭单子上的一项。
  而那张单子,是有倒计时的。
  她伸手,极轻地覆在小腹上。掌心里,那团奶香像感应到什么,往她手心的方向拱了拱,含糊地唤了一声"麻麻",又沉沉睡去。
  温知夏没敢再动。
  她就这样坐着,一直到窗外的天,透出第一线灰白。
  炉子七天后要停的事,她还没跟任何人提。父亲的采香路线图残缺半截,能不能接上,也还是未知数。可眼下,压在她心口的,已经不再只有一炉香的死活。
  她得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