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莲花楼之此生情长 > 第393章 欺君
  方多病的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那面猖狂无比的令牌上。
  老实说,这面四顾门的令牌虽然在朝中有留档,但见过的人并不多,上面的刻字,大多数人也是第一次看见。
  此时众人心中都升起同一个念头——李相夷,当真是猖狂啊!
  诸大臣默然,昭翎公主心中莫名有些不适,不由得眉头轻皱,乾元帝看向方多病的目光又冷了下来,张尚书见状神色一肃,冷声道:
  “既然如此,那么就请方副门主立刻就万圣道单盟主所告之事作出解释。否则,我等不免要质疑,四顾门到底有没有为江湖主持公道的能力?!”
  单孤刀听出了张尚书话中的冷意,望向方多病的眼神满是嘲讽,嘲讽他与李相夷一般无二的轻狂无忌。
  赐生则生,赐死则死,这样的话。皇帝说来自然无妨,但李相夷一个江湖人说出来、且刻在令牌上,完全称得上僭越,方多病还敢这样明目张胆的拿出来,岂能不惹人厌烦!
  这样简单的道理,方多病难道不明白吗?
  他当然明白。
  但在他看来事情是有两面性的,现在的皇帝当然会介怀四顾门主李相夷的僭越,可当皇帝四面楚歌、腹背受敌,不得不请人主持正义的时候,他就会万分庆幸于李相夷由强大而带来的傲慢。
  所以,面对御座上的冷脸、张尚书的质问,方多病不疾不徐,从容一笑:
  “其实,朝廷的旨意传到四顾门后,门主与我都颇感意外,不知这罪名所为何来?”
  “依《大熙律》,‘聚众械斗、袭扰京畿’之罪,需满足两条:其一,当事人双方实际参与人数合计逾五十人;其二,事发地需在距城门五十里之内。如此,方可立案追查。”
  他语声清朗,说完便望向一旁的刑部尚书,态度恭谨:“张大人执掌刑名多年,在下此言,可有差错?”
  自然没错。张尚书纵然心头不悦,此刻也只能绷着脸,微微颔首:“……律例确是如此。”
  “那便好。”方多病笑意加深,条理愈发分明:“而我们与万圣道那场所谓‘械斗’,实未达到如此规格。”
  “其一,事发地点乃城西废弃矿洞,距最近城门远超五十里。此事可由朝廷派刑部官员实地丈量查验。”
  “其二,”他稍作停顿,目光坦荡地迎向御座:“我们李门主的战力举世皆知,且向来不喜排场,入京时未带一兵一卒。因此那晚他纯粹是单枪匹马,据他所说,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便已解决了战斗。”
  说到此处,方多病目光一转,精准地落在单孤刀身上,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玩味:
  “至于万圣道究竟去了多少人……门主素来豁达,从未细数。不过,我倒是想起一事——单盟主初入京城时,便曾朝廷哭诉,称四顾门仗势欺人,将万圣道打得‘落花流水’,他身边精锐‘十不存一’。”
  他微微歪头,故作思索状:“若依单盟主自己这番说辞推断,他身边的人手本就不多。那么那晚矿洞之中,万圣道参与的人数,想来……也绝不会超过五十之数吧?”
  他最后看向单孤刀,语气近乎调侃:“所以,单盟主您这番指控,细究律法,恐难成立。您说……是也不是?”
  “你——胡说八道!”单孤刀被这句句扎心的言辞刺激得目眦欲裂,气血翻涌。他那晚折损的是近两千精心培养的药人精锐!是足以颠覆局势的根基!方多病竟敢如此轻描淡写,甚至反讽他人手不足?!
  他几乎要咆哮出声,却被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打断。
  “咳咳……方副门主所言,也不无道理。”宗政丞相适时出声,苍老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圆滑:“不过老夫听闻,那晚丧命之人中,有好些个追随单盟主多年的心腹臂膀。他痛失手足,一时情急失言,也是人之常情。”
  方多病对宗政丞相的“转圜”不置可否,只将目光重新定在单孤刀脸上,语气淡了下去,却更显锋锐:
  “丞相大人德高望重,您既如此说,晚辈自然洗耳恭听。不过,事实究竟如何,还需要单盟主这位‘当事人’亲口澄清才好。”
  “否则,若我今日认了这‘情有可原’,张大人该如何依律审断?皇上御前,又岂容半句虚言欺瞒?”
  御座之上,乾元帝望向方多病的眼神,重新有了些许温度。而扫向宗政丞相与单孤刀的目光,却变得深沉难测。
  他早已暗中派人查访过城西矿洞。现场虽被清理,但洞内留下的痕迹与规模,绝非“不足五十人”的械斗所能留下!这个单孤刀,确实居心叵测!
  更令他心寒的是,宗政德璋这番看似打圆场的话,实则暴露了他很可能知晓内情!
  乾元帝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只朝张尚书递了个眼神。
  张尚书得了暗示,腰杆顿时挺直了几分,不再对丞相客气,肃容道:
  “老丞相,下官敬您是宰辅。但这审案问询之事,终究是刑部分内之职。您若有何疑虑,不妨等单盟主先行答完方副门主的问话,再做计较不迟。”
  说罢,也不理宗政丞相僵硬的神色,他转而逼视单孤刀,声音陡然严厉:
  “单盟主!方副门主所问,句句关乎律法根本。你那夜究竟有多少人手在城西矿洞?必须据实以告!御前奏对,若有半字虚言,便是欺君之罪!”
  单孤刀恨不得将李相夷的罪行和盘托出,但经过宗政丞相的打岔,他已然明白不能在这方面说真话,要不然,私蓄兵丁的罪名必然要落在自己的头上,实在得不偿失。
  思虑再三,他只得咬着牙道:“盟中兄弟被四顾门打的怕了,只能藏于深山矿洞,具体人数我也不清楚,只是听了他们的噩耗,一时冲动失了分寸,还请……陛下见谅!”
  此言一出,尽皆哗然,皇城都知轩辕萧尤其恼怒。
  他正是因为完全相信单孤刀的身份与为人,才为此人在皇上面前陈情,没想到这家伙居然骗自己!
  轩辕萧怒火中烧,死死盯着单孤刀,质问从牙缝里一字一句挤出来:“所以——单盟主是认了“欺君罔上”的罪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