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件黑色的真丝睡袍,像一滩失去生命的墨迹,安静地躺在豹纹地毯上。
姚可可就那么站着,赤裸的身体在水晶灯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没有一丝一毫的遮掩。她的眼神里没有情欲,没有羞耻,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像一个将所有筹码推上赌桌的赌徒。
梁笑棠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三秒。
没有欣赏,没有亵渎,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尊完美的艺术品。
然后,他转身,从沙发上拿起一件扔在那里的男士衬衫,是嚣张留下的。
他走回来,将衬衫披在姚可可的肩上,宽大的衣物瞬间遮住了那惊心动魄的春光。
“穿上。”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我说过,我需要的是合作伙伴,不是暖床的工具。”
“你要是还用这种方式思考问题,那我们的合作,现在就可以结束了。”
衬衫上还残留着那个死鬼男人的古龙水味,姚可可却觉得无比心安。她抓紧了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我……习惯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那就从现在开始,改掉这个坏习惯。”
梁笑棠走到那张俗气的镀金茶几旁,一脚踹在茶几腿上。
哐当!
茶几被踹翻在地,上面的玻璃杯和烟灰缸摔得粉碎。
“从砸掉这些垃圾开始。”
他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指了指地上的狼藉。
“嚣张留下的家底,也跟这些玩意儿一样,看着金光闪闪,其实一文不值。”
“现在,女王陛下,该你告诉我,我们这个草台班子,到底有多烂了。”
姚可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脚吓了一跳,但随即,一股莫名的兴奋和战栗从心底升起。
这个男人,不按常理出牌。
他用最粗暴的方式,砸碎了她过去的生活,也砸开了她被禁锢已久的思维。
她深吸一口气,将衬衫的下摆在腰间打了个结,瞬间从一个性感的尤物,变成了一个干练利落的战地指挥官。
她没有去找纸和笔,所有的东西,都刻在她的脑子里。
“嚣张的账,就是一坨屎。”
姚可可开口了,第一句话就带着一股狠劲儿,和她美艳的外表格格不入。
“他的现金流来源只有三块,我每天晚上都在心里算,算到想吐。”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
“第一,麻将馆。我们有四家,红中、白板、发财、幺鸡。每个月抽水,刨掉给伙计的薪水,再打点管片儿的沙展,四家加起来,一个月能进账八万块。听着不少,是吧?”
她冷笑一声。
“可下面跟着嚣张混的,有名有姓的头目就有十几个,再加上几十个马仔。这些钱,连给他们发安家费都不够。嚣张是怎么做的?记账。谁家有事,谁要跑路,他先垫上,记在账上。这本账,现在比砖头还厚,全是只出不进的烂账。”
梁笑棠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姚可可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凤鸣街的保护费。一共三十七家店铺,酒吧、餐厅、时装店。以前这条街旺,每个月能收上来十几万。但现在是什么年代了?差佬三天两头来查牌扫场,O记反黑组的便衣,比客人还多。商户们交钱的意愿越来越低,这个月收上来的钱,还不够找律师保释被抓的兄弟。”
“最大的窟窿,是第三块。”
她的眼神变得凝重。
“‘迷城’夜总会。”
“嚣张两年前盘下来的,花了大价钱装修,就是你看到这种风格,他觉得够气派,够威风。结果呢?开业第一个月火爆,来的全都是道上的朋友,给面子嘛。第二个月,人就少了一半。第三个月,就只剩下我们自己人,还有一些过气的阿叔阿伯,去那里找二十年前的感觉。”
她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干。
“上个月,‘迷城’亏损五万。这个月,到今天为止,亏了七万。酒水库存积压,小姐的薪水都快发不出来了。嚣张为了撑场面,还从大耳窿那里借了五十万高利贷投进去……现在,利滚利,怕是已经不止这个数了。”
姚可可说完,房间里一片死寂。
她看着梁笑棠,眼神锐利如刀。
“嚣张的生意,全都是建立在老一套的古惑仔逻辑上。靠人多,靠恶,靠名头响。但现在时代变了,这套行不通了。”
“按照这个路子走下去,我们手上的现金,不出三个月,就会彻底崩盘。到时候,不用等别的社团来吞并我们,兄弟们自己就会散伙。”
她把问题赤裸裸地摆在了梁笑棠面前。
没有一丝一毫的粉饰。
这是一个死局。
梁笑棠听完,脸上非但没有愁容,反而露出了一个饶有兴致的笑容。
“说完了?”
“说完了。”姚可可点头。
“说得很好。”梁笑棠赞许道,“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你果然是那块料。”
姚可可皱眉,不明白他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你说的都对。”梁笑棠站起身,在客厅里踱步,“麻将馆、保护费,这些都是夕阳产业,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可以先留着,稳住人心。但那个夜总会……”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姚可可,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
“是个金矿。”
“金矿?”姚可可怀疑自己听错了,“一个每个月亏七万,还欠着高利贷的无底洞,是金矿?”
“因为它烂,所以才是金矿。”
梁笑棠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它的问题不是地段,不是场子大小,是脑子。是嚣张那个蠢货的脑子,还停留在八十年代。”
“他以为开夜总会是干什么?是让一群大老爷们儿进去,左拥右抱,猜拳喝酒,谈打谈杀?错了!”
梁笑棠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灯火辉煌的九龙夜景。
“现在的年轻人,去一个地方消费,喝酒是次要的,吃饭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什么?”
他自问自答。
“是拍照!”
“是发朋友圈,是发Instagram,是告诉所有人,‘看,我来过这个很酷的地方,我的生活很精彩’。这叫社交属性,也叫装逼需求。”
姚可可愣住了。
Instagram?那是什么?
她听说过,是年轻人玩的一种手机软件,可以发照片。但这跟生意有什么关系?
梁笑棠看出了她的疑惑,笑得更开心了。
“我们要做的,不是夜总会。我们要把它改成一个‘网红酒吧’,一个年轻人的‘打卡圣地’。”
“网红?”
“对,网红。”梁笑棠打了个响指,“首先,装修全部砸掉重来。不要这些恶俗的金色,不要水晶灯。我要水泥毛坯墙,裸露的管道,这叫工业风。”
“我要昏暗的灯光,配上大量的蓝色和紫色的霓虹灯管,挂上一些奇奇怪怪的繁体字招牌,比如‘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这叫赛博朋克。”
“再搞一个角落,专门摆上旧的红白蓝胶袋、铁皮信箱、老式街机,墙上贴满九十年代的电影海报,这叫港风怀旧。”
“三种风格,混搭在一个空间里。不管你从哪个角度拍照,都能拍出称霸朋友圈的大片。”
姚可可听得目瞪口呆,她虽然没完全听懂那些名词,但梁笑棠描述的画面,却在她脑海里迅速成型。
那是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光怪陆离,又充满致命吸引力的空间。
“然后是酒。”梁笑棠继续说道,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情绪也越来越高昂。
“什么人头马、XO,全部撤掉。我们要卖鸡尾酒。不是那种老掉牙的古典鸡尾酒,我们要创造属于自己的爆款。”
“我们要有一款酒,用中药的苦瓜和凉茶做基酒,装在骷髅头形状的杯子里,上面用干冰制造烟雾效果,名字就叫‘孟婆汤’。喝之前,先拍照。”
“我们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