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可可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表情就跟吃了一只苍蝇那么微妙。
“棠哥,邓伯那边回话了。” “约你今晚九点,在龙悦茶楼。”
梁笑棠放下手里的笔,往椅背上一靠。 “龙悦茶楼?那种一壶普洱能泡到地老天荒的地方?” “果然,老一辈就喜欢这种复古情调。”
姚可可眉头紧锁。 “棠哥,这摆明了是鸿门宴。邓伯是何等人物,整个和联胜的顶爷,他从来没单独约过你这么年轻的后生。”
梁笑棠咧嘴一笑。 “鸿门宴?” “那正好,我自带了酒水。”
他站起身,扯了扯领带。 “走,带上丧彪,咱们去会会这位老前辈。”
门外,丧彪早就听到了风声,一脸横肉都挤在一起。 “棠哥,咱们要不要多叫点兄弟?我总感觉那老狐狸不安好心。”
梁笑棠拍了拍他的肩膀。 “彪哥,我们是去喝茶,不是去砍人。” “再说了,现在是什么社会?法治社会。” “就算是鸿门宴,只要咱们屁股干净,怕他下毒不成?”
丧彪挠挠头。 “那倒也是......”
晚上八点五十分,龙悦茶楼门口。 这栋老楼藏在旺角的一条后巷里,门面不大,但牌匾烫金,透着一股子江湖气。
梁笑棠带着姚可可和丧彪走进去,一个穿着对襟衫的伙计迎上来,也没多问,直接把他们引上了二楼。
二楼大厅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一张大圆桌。 桌边坐着五六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清一色的唐装,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开追悼会。 正中主位坐着的,是一个七十来岁的老头,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嘴角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 正是邓伯。
梁笑棠一进门,脸上就挂起招牌式的笑容。 “邓伯,久仰久仰。” “让您老等我一个晚辈,真是不好意思。”
邓伯没起身,只是抬了抬手。 “坐。”
梁笑棠大大方方在邓伯对面坐下,姚可可和丧彪站在他身后,表情紧绷。 伙计端上茶来,梁笑棠端起杯子闻了闻。 “嗯,铁观音,还是今年的新茶。” “邓伯识货。”
邓伯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年轻人懂得品茶,少见。”
梁笑棠放下杯子。 “懂一点,但我更爱喝奶茶。” “珍珠多加点,糖要全糖,那种喝下去长胖十斤的快乐,才是我们年轻人的追求。”
一句话,让桌边几个叔父的表情稍微松动了一点。 邓伯也轻轻笑了起来。 “梁生真是风趣。” “好,那咱们也就不绕弯子了。” 他放下茶杯,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你最近在油尖旺,动静不小。”
梁笑棠点点头。 “是有点大,主要是我新店开业,得搞点宣传。”
邓伯眯起眼睛。 “宣传的阵仗,搞到钵兰街去了?” “我听说,你正在收购那边的铺位?”
梁笑棠不慌不忙。 “没错,三间铺子,已经签了合同,下个月过户。”
邓伯身边一个光头叔父猛地拍了下桌子。 “小子!钵兰街那条街一直是我们和联胜的地头!你一声招呼不打就想吃下去,是不是太不把我们这些老家伙放在眼里了?”
梁笑棠连眼睛都没眨。 “这位阿叔,钵兰街的地契是在业主手里,又不是在和联胜手里。” “我是按照香港法律,真金白银买下来的,应该不用跟任何人打招呼吧?”
光头叔父脸涨得通红。 “你!” “你这是在玩火!你知不知道那几间铺子是谁的?是东星乌鸦的地盘!”
梁笑棠笑了。 “乌鸦的地盘?” “可地契上写的是别人的名字啊。” “再说了,乌鸦现在已经自身难保,他那点家底,迟早败光。”
邓伯抬了抬手,制止了光头叔父。 他盯着梁笑棠,目光如炬。 “梁生,你是个聪明人。” “但是,太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
梁笑棠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邓伯,您是前辈,我敬重您。” “但有一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邓伯挑了挑眉。 “说。”
“江湖是什么?” “江湖是人情世故,是利益交换。” “可在我看来,江湖就是一门生意。” 梁笑棠的声音不紧不慢。 “您和和联胜的叔父们,靠收租、收保护费过活,时代变了,现在连茶餐厅都可以刷八达通了,你们还靠拳头收钱,迟早被淘汰。” “既然我来了,不如咱们换个玩法。” “你们和联胜在旺角、油麻地,有不少老旧铺面和住宅,现在租金低得要命,还不如卖给我,我高价收购,你们套现去做正经投资,岂不双赢?”
邓伯沉默了片刻。 “梁生这是要断我们的根基啊。”
梁笑棠摇头。 “不是断根基,是帮你们升级。” “我打听过,你们那些物业,很多产权纠纷缠身,有些还被银行冻结,根本就是负资产。” “我接盘,给你们现金,你们拿着钱去做合法的基金债券,不比每个月费劲去收那点租金强?”
邓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可是,祖业不能丢。”
梁笑棠笑了。 “祖业能当饭吃吗?” “如果我没记错,前年和联胜有位叔父为了给儿子还赌债,差点把祠堂卖了。” “邓伯,守住过去,不如投资未来。”
桌前安静了。 邓伯沉默了很久,其他叔父也面面相觑。 最后,邓伯放下杯子,叹了口气。 “后生可畏啊。” “但是,你胃口这么大,牙口够硬吗?”
梁笑棠站起身。 “邓伯,我的牙口是经过不锈钢检验的。” “您只要点个头,我明天就能派律师来谈合同。”
邓伯眼神闪烁,最后终于伸出了一只手。 “好,那咱们就试试。” “不过我先说好,你收购和联胜的物业,乌鸦那边的事情,我不插手。”
梁笑棠握住他的手。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乌鸦,我自己来解决。”
两人握了握手,像是达成了某种不公开的盟约。 梁笑棠转身准备离开,忽然又停下。 “对了,邓伯。” “我今天来,还带了一份小礼物。”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U盘,放在桌上。 “这里是一份录音。” “是乌鸦在我店里说要放火烧店的录音,我已经备份了十几份,放在不同的地方。” “如果您老人家哪天觉得闷,可以拿出来听听,挺解闷的。”
邓伯的脸色微微变了。 这小子,原来早有准备。
梁笑棠笑了笑,转身带着姚可可和丧彪下楼。
走出茶楼大门,夜风吹来,姚可可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棠哥,你刚才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那光头要掀桌子。”
梁笑棠点起一根烟。 “掀桌子?他不敢。” “和联胜现在就是个空壳子,内部矛盾一堆,早就不是当年的和联胜了。” “我给他们一个上岸的机会,他们只会感激我。”
丧彪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棠哥,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我那会儿只想着要是真打起来,我怎么护着你冲出去。”
梁笑棠吐了个烟圈。 “动脑子比动手重要。” “行了,今晚先回去。”
就在他们准备上车的时候,一辆黑色的私家车悄悄停在对面的街角。 车窗摇下一条缝,露出一架长焦镜头。 车里坐着的,正是西九龙重案组高级督察凌倩儿。 她看着梁笑棠上车的背影,按下了对讲机。 “目标与和联胜核心人物邓伯在中环龙悦茶楼密会约四十分钟,记录在案。” “申请进一步监控。”
对讲机里传来回复:“批准。” 凌倩儿放下相机,眉头紧锁。 “梁笑棠,你到底想干什么?” “收买乌鸦手下,收购东星地盘,现在又和和联胜搭上关系。” “我真希望,你只是个普通的古惑仔。” “那样抓你反而简单多了。”
另一边,梁笑棠的车驶回弥敦道。 姚可可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 “棠哥,后面有辆车一直跟着我们。”
梁笑棠瞥了一眼后视镜。 “我知道。” “是那个女警官吧?” “她还真执着。”
姚可可担忧道。 “会不会出问题?”
梁笑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