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那天，林逸尘带着所有人去了青丘山。影三、苏剑、钱多多、暗主系统、陈院长、铁塔教头、孟教习、藏书阁的老妇人、档案室的老人——还有那三十个孩子。所有人，都去了。他们要去看苏婆婆的本体，要去给那些死去的人扫墓。暗影殿的受害者，青龙学院的牺牲者，还有第零号。
青丘山还是老样子，很高，很高，山顶在云里面，看不到。山上长满了桂花树，金黄色的花朵挂满枝头，香气飘得满山都是。林逸尘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山顶，想起了去年。去年他来的时候，苏婆婆还在沉睡，暗主系统还是敌人，灰衣人还在。现在，苏婆婆醒着，暗主系统在他身边，灰衣人不在了，但他在暗主系统心里。
“走吧。”他说。
他开始爬山。山路很陡，到处都是碎石和树根，一不小心就会滑倒。孩子们走得很慢，但没有人喊累。影三扶着最小的孩子，苏剑扶着最老的孩子，钱多多背着最重的包袱，暗主系统走在最后面，看着所有人。
爬了整整一天，他们到了山顶。
山顶上有一个洞，洞口很大，有三丈高，两丈宽，像一只张开的嘴。洞里很亮，不是阳光，是苏婆婆本体的光。那棵桂花树，长高了很多，枝叶茂密，金黄色的花朵挂满枝头。树干上的脸，苍老的，慈祥的，眼睛很亮，嘴角翘着，在笑。
“苏婆婆。”林逸尘走到树前。
“来了？”她的声音很轻。
“嗯。清明到了，来看你。”
“带了这么多人？”
“嗯。都是你的朋友。”
苏婆婆看着他们，眼眶红了。“谢谢。”
孩子们围过来，摸着树干，摸着树枝，摸着花朵。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唱歌。影三站在旁边，看着，嘴角翘着。钱多多站在旁边，看着，眼眶红了。苏剑站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暗主系统站在最后面，看着苏婆婆的本体，沉默了很久。
“苏妲己。”它走到树前。
“嗯。”
“你老了。”
“嗯。三百多岁了。”
“我也是。”
苏婆婆笑了。“你年轻。”
暗主系统也笑了。“也许吧。”
林逸尘带着大家在山坡上扫墓。没有墓碑，只有一个个土堆。土堆上长满了草，开满了花。孩子们拔草，摘花，把花插在土堆上。影三烧纸钱，钱多多烧纸钱，苏剑烧纸钱，陈院长烧纸钱。所有人都烧纸钱。
暗主系统站在一个土堆前，沉默了很久。土堆上没有花，没有草，只有土。它蹲下来，用手把土堆上的碎石捡干净，从怀里掏出一片桂花花瓣，金黄色的，小小的，像一颗星星。花瓣已经枯了，卷了，但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它把花瓣放在土堆上，轻声说了一句。
“第零号，我来看你了。”
风吹过，花瓣飘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然后落在土堆上。
“他听到了。”林逸尘说。
暗主系统站起来，看着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
“第零号，”它轻声说，“清明快乐。”
孩子们在山坡上跑来跑去，摘花，捉蝴蝶，追蜻蜓。影三坐在一棵桂花树下，靠着树干，看着他们。钱多多坐在她旁边，吃着桂花糕。苏剑站在不远处，练着剑。陈院长喝着茶，看着天空。铁塔教头、孟教习、藏书阁的老妇人、档案室的老人坐在另一棵桂花树下，聊着天。
林逸尘和暗主系统坐在最高的那棵桂花树下，看着远处的山、远处的云、远处的天。
“林逸尘，”暗主系统忽然开口，“你说，第零号现在在哪里？”
“在天上。”
“天上？”
“嗯。在天上看着我们。”
暗主系统抬起头，看着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
“第零号，”它轻声说，“你看到了吗？我们都来了。都来看你了。”
风吹过，桂花花瓣飘落下来，落在它手心里。它把花瓣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一下。花瓣飘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然后飘向天空。
“他看到了。”林逸尘说。
暗主系统笑了。“那就好。”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们准备下山了。孩子们累了，一个个趴在影三、苏剑、钱多多的背上。影三背着一个，苏剑背着两个，钱多多背着一个。陈院长拄着拐杖，铁塔教头扶着他，孟教习扶着档案室老人，藏书阁的老妇人走在最后面。
林逸尘和暗主系统走在最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
“林逸尘，”暗主系统忽然开口，“你说，明年清明，我们还会来吗？”
“会。”
“为什么？”
“因为这是约定。”
暗主系统看着他，眼眶红了。“你和我师父一样。”
“哪样？”
“重情义。”
林逸尘笑了。“也许吧。”
他们走下山，走上官道。太阳从西边落下去，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像火烧过一样，很美。孩子们在背上睡着了，打着轻轻的鼾声。影三的腿在发抖，但没有停下来。钱多多的手在发抖，但没有停下来。苏剑的背在发抖，但没有停下来。所有人都累了，但没有人停下来。因为他们知道，家在前面。
走了三天，他们回到了青龙学院。桂花树在暮色中安安静静的，树干上的三张脸看着他们，嘴角翘着。
“回来了？”苏婆婆的声音很轻。
“嗯。”林逸尘点头。
“青丘山好吗？”
“好。”
“第零号的墓呢？”
“也扫了。”
苏婆婆看着他，眼眶红了。“谢谢你。”
“不客气。”
林逸尘靠着树干，闭上眼睛。桂花香飘过来，淡淡的，甜甜的。他想起青丘山，想起苏婆婆的本体，想起第零号的墓，想起那些死去的人。他们不在了，但他们在心里。永远在。
他不知道的是——在青丘山的山顶洞穴里，苏婆婆的本体睁开了眼睛。她看着黑暗的洞穴，沉默了很久。
“林逸尘，”她轻声说，“你扫了第零号的墓。他会记住的。”
她笑了，然后闭上了眼睛。风吹过洞口，发出呜呜的声音。
而在禁地的镜子里，第零号的身影又出现了。他看着黑暗的洞穴，沉默了很久。
“孩子，”他轻声说，“你来看我了。我会记住的。”
他笑了，然后闭上了眼睛。镜子暗了。风吹过禁地，发出呜呜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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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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