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前夕,夜幕如墨,林逸尘却已从沉睡中苏醒。并非被惊扰,而是他自己的生物钟在召唤。他静静地躺在床上,聆听着窗外的声响。风声如泣如诉,鸟叫声清脆悦耳,虫鸣声此起彼伏,而那磨镰刀的声音,“嗤——嗤——嗤——”,宛如一首古老的歌谣,缓慢而有节奏地流淌着。他坐起身来,移步窗前,轻轻推开窗户。天色依旧昏暗,灰蒙蒙的,仿佛一块尚未擦拭干净的画布。桂花树在晨光中宛如一位娴静的女子,树叶上挂满了晶莹剔透的露珠,宛如珍珠般闪耀。树下坐着一个人,影。他手持一把镰刀,在石头上缓缓打磨,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雕琢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影,你为何起得如此之早?”
“磨镰刀。今日乃芒种,麦子该收割了。”
林逸尘微微一笑。“尚早。天色未明。”
“快了。”
他穿好衣服,踏出修炼室,来到桂花树下。影仍在专注地磨着镰刀,“嗤——嗤——嗤——”,那声音在寂静的清晨中回荡,如同一曲悠扬的旋律。
“影,你昔日在青丘山,也种植麦子吗?”
“种。”
“一个人?”
“嗯。”
“累不累?”
“不累。”
林逸尘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酸涩。“你骗人。”
影笑了。“也许吧。”
天亮了,太阳像一个迟暮的老人,从东边缓缓地升起来,照在麦田上,犹如给麦田披上了一件金灿灿的衣裳。林逸尘带着孩子们去收麦子。孩子们手持镰刀,弯着腰,一刀一刀地割着,仿佛在雕琢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影三挥舞着镰刀,影捆扎着麦子,钱多多搬运着麦子,苏剑晾晒着麦子。林逸尘静静地站在田边,凝视着他们,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了苏婆婆身上。
“苏婆婆,”他轻声呢喃,“今年芒种,我们收麦子了。你看到了吗?”
风吹过麦田,麦浪滚滚,如波涛9汹涌的大海,似乎在回应着林逸尘的呼唤。
暗主系统如同一个入定的高僧,静静地坐在桂花树下,靠着树干,闭着眼睛。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宛如一幅神秘的画卷。林逸尘在它身旁缓缓坐下。
“暗主系统,你在想什么?”
“在想第零号。”
“想他什么?”
“想他种过麦子吗。”
林逸尘沉默了一会儿。“种过。”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人。人都会种麦子。”
暗主系统睁开眼睛,看着麦田。麦田里,孩子们在奔跑,影三在割麦子,影在捆麦子,钱多多在运麦子,苏剑在晒麦子。
“第零号,”它轻声说,“芒种了。麦子黄了。你看到了吗?”
风吹过桂花树,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答。
中午,太阳很毒,晒得地面发烫。孩子们累了,坐在田埂上休息。影三给他们每人倒了一碗水,孩子们咕嘟咕嘟地喝。林逸尘坐在麦垛上,看着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影在他旁边坐下来。
“林逸尘,”影忽然开口,“你说,苏婆婆现在在干什么?”
“也许在做饭。”
“做饭?”
“嗯。在厨房里做饭。和以前一样。”
影笑了。“也许吧。”
两个人沉默地坐着,看着孩子们在麦田里奔跑,看着影三收拾镰刀,看着钱多多整理麦捆,看着苏剑磨剑。
“影,”林逸尘忽然开口,“你以后还会走吗?”
“不走了。”
“真的?”
“真的。”
林逸尘笑了。“那就好。”
下午,麦子收完了。孩子们把麦捆堆成一座小山,金灿灿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影三数了数,一共一百二十三捆。
“林逸尘,今年收成不错。”
“嗯。比去年多。”
“明年会更多。”
林逸尘笑了。“也许吧。”
钱多多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麦穗,递给林逸尘。“给你的。”
林逸尘接过麦穗,搓一搓,吹掉麦壳,把麦粒放进嘴里。麦粒很嫩,很甜,有一点点嚼劲。
“好吃吗?”钱多多问。
“好吃。”
钱多多笑了。“那就好。”
苏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剑,递给林逸尘。“给你的。”
林逸尘接过剑,拔出来。剑很亮,很锋利,剑身上的“桂花”两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麦子收完了?”
“收完了。”
“累不累?”
“不累。”
苏剑笑了。“那就好。”
傍晚,林逸尘坐在麦垛上,看着太阳慢慢西沉。天空从蓝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黑。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月亮慢慢升起来。影坐在他旁边,也看着天空。
“影,”林逸尘忽然开口,“你说,芒种过了,是什么?”
“夏至。”
“夏至过了呢?”
“小暑。”
“小暑过了呢?”
“大暑。”
“大暑过了呢?”
“立秋。”
林逸尘笑了。“那还早。”
“嗯。还早。”
两个人继续坐着,看着星星,看着月亮,看着麦垛。
他不知道的是——在青丘山的山顶洞穴里,苏婆婆的本体睁开了眼睛。她看着黑暗的洞穴,沉默了很久。
“孩子们,”她柔声细语,宛如黄莺出谷,“芒种了。麦子收了吗?”
她微微一笑,宛如春花绽放,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风吹过洞口,发出呜呜的声音,仿佛是大地在低吟。
而在天上,苏婆婆悠然地坐在桂花树下,轻抿香茶,目光如炬,凝视着他们。她嘴角轻扬,似笑非笑。
“孩子们,”她的声音犹如天籁,“芒种了。麦子收了。一切都会好的。”
风在天空中翩翩起舞,云儿如棉花糖般飘然而至,遮住了月亮。然而,它们又似顽皮的孩子,飘走了,露出了月亮。月亮宛如银盘,皎洁无暇,照亮了麦垛,一片白茫茫,宛如银装素裹的童话世界。
芒种过了。麦子收了。夏天,一天比一天深了。
---
(第13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