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又至。林逸尘天没亮就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自己醒的。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声音——没有风声，没有雪声，只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湿漉漉的气息，像有人在窗外轻轻地呼气。他坐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天还没亮，灰蒙蒙的，但雪没了。院子里湿漉漉的，桂花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满了水珠——不是冰，是水。雪化成水，水从枝头滴下来，“啪嗒”，“啪嗒”，像在数着什么。
苏婆婆说过，“立春立春，雪化冰消。不是一下子化的，是一滴一滴化的。”林逸尘站在桂花树下，仰头看着那些水珠在晨光里闪闪发亮。一滴落在他脸上，凉的，但不是冰的那种凉。“苏婆婆，立春了。雪化了。你看到了吗？”
影三来送面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面。她没戴帽子，没裹围巾，只穿着一件薄棉袄。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碎发在脸旁飘着。“你不冷？”林逸尘问。“不冷。”“骗人。你的手都红了。”影三把面放在石桌上，把手缩进袖子里。“立春了。再冷也冷不到哪儿去了。”林逸尘挑起面条，吸溜着吃。面是热的，汤是烫的，吃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影端着一碗面走过来，把面放在桌上，在林逸尘对面坐下来。他只穿了一件棉袄，还是那件旧的，领口的毛球起了好些个。但他没缩脖子，也没抄手，坐得直直的。“影，你不冷？”“不冷。”“骗人。你的鼻子都红了。”影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立春了。冷也不怕。”
钱多多来送桂花糕的时候，手里拎着食盒，没有穿棉袄，只穿着一件夹袍，冻得直哆嗦。“冷死了冷死了。”“你怎么不穿棉袄？”“我爹说，立春了，不能再穿了。再穿，一年都不利索。”林逸尘把桂花糕拿出来，咬了一口。还是热的，很甜。“你爹懂得真多。”“那是。他做了三十年的生意，什么都懂。”
苏剑来练剑的时候，手里拿着剑，没有穿棉袄，穿着一件单衣。风把他的衣服吹得贴在身上，显出一道一道的骨头。“苏剑，你不冷？”“冷。”“那你怎么不穿棉袄？”“立春了。棉袄该收了。”他拔出剑，在晨光中练起来。剑很快，很准，很利落，风被剑气割开，发出尖锐的啸鸣。影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影站在她旁边，钱多多缩在石桌旁吃着桂花糕，暗主系统坐在树下睁开了眼睛。林逸尘看着苏剑的剑，忽然觉得风没有那么冷了。
“苏剑，你的剑快了。”
“因为春天来了。”
他收剑，把剑上的水珠擦干。
暗主系统坐在桂花树下，靠着树干，闭着眼睛。它的棉袄还穿着，很厚，很白，是影三给它做的那件。林逸尘在它旁边坐下来。“暗主，立春了。”“嗯。”“你的棉袄还不收？”“第零号说过，春捂秋冻。立春了，还要再捂一捂。”林逸尘笑了。“第零号什么都教过你？”“什么都教过。”
暗主睁开眼睛，看着光秃秃的桂花树。“他怕我活不下去。”
傍晚，林逸尘带着孩子们去村口看天。天还是灰蒙蒙的，但低了，不再高得够不着。云也薄了，不再是冬天那种厚厚的铅灰色，而是淡淡的，像一层纱。孩子们在田埂上跑来跑去，鞋子踩在湿泥上，沾了一脚黑。影三站在林逸尘旁边，和他一起看着天。
“影三，立春了，是不是春天就来了？”
“嗯。来了。”
“那为什么还这么冷？”
“春天是慢慢来的。不是一下子来的。”
雪化了，风软了，天低了。春天不是一下子就来的，是一点一点来的，像苏婆婆说的——“春天在路上走着。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它从来不会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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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完）